期末考试结束后,暑假开始了。
对于准高三生来说,暑假不过是换个地方补课。但对于沈西音和魏辞来说,这个暑假有着更重要的意义——他们要“搬家”了。
那个筒子楼已经不能再住了。
自从上次沈西音以死相逼之后,沈父虽然暂时收敛了一些,但他那种阴鸷的眼神,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而且,债主们时不时会上门骚扰,拍门声、咒骂声,让沈西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复习。
魏辞也需要一个地方,守着她。
他在学校附近的老式居民区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阁楼。
那是顶楼加盖的一处空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但胜在便宜,一个月三百块,而且房东是个耳背的老太太,不爱管闲事。
魏辞用打拳剩下的钱,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
搬家的那天,是个阴天,闷热得要命,空气里全是蜻蜓低飞的影子,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暴雨的到来。
为了不惊动沈父,他们选择在中午沈父出去打牌的时候行动。
沈西音的东西很少。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摞书,一个皱皱巴巴的文具袋,还有一些二手家具。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只装了两个蛇皮袋。
魏辞把两个袋子都扛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捆书。
“走。”
他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确定没人后,带着沈西音迅速下了楼。
他们像两个正在逃亡的私奔者,穿过那些狭窄肮脏的巷弄,避开熟人的目光,一路向着那个未知的避难所奔去。
那栋老楼没有电梯。
那个阁楼在七层。
魏辞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一口气爬了上去。等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在此刻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放下袋子,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
“咔哒。”
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但在沈西音闻来,那是自由的味道。
阁楼的格局有些奇怪,中间横着一道简易的三合板墙,虽然简陋,却将原本的空间硬生生地隔成了里外两间。
里间比较大,地面铺着有些磨损的老式花砖,有一扇朝南的小老虎窗,能看见一点点天空和远处学校的钟楼。房间里还算宽敞,放着一张老式的单人木板床,一张瘸了腿的大书桌,还有一个简单的布衣柜。
外间则狭长逼仄,紧挨着入户门,连窗户都没有,只能靠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角落里堆着一张折叠的行军床,显得有些寒酸。
“这原本是房东隔出来堆杂物的。”
魏辞指了指那道板墙,又指了指里间,“你住里面。有窗户,透气。”
他又指了指那个狭窄阴暗的外间,“我住外面。正好给你看门。”
沈西音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外间,有些心疼:“可是外间……太小了,还没有窗户。”
“没事,我习惯了。”魏辞不在意地摆摆手,“以前住地下室还没这宽敞呢。再说,我就晚上睡个觉,平时……”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里间那张大书桌,“平时做题、吃饭,咱们都在里面。”
沈西音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哪怕是在这样窘迫的环境里,也尽力给她留出了一份体面和隐私。
“那就行。”魏辞松了一口气,把东西分别拖进去,“赶紧收拾,一会儿该下雨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像“过日子”的时光。
他们卷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魏辞负责修里间那张瘸腿的桌子,他找了几块砖头垫在下面,又用钉子加固了一下,桌子终于不晃了。他又爬上梯子,把里间那个积满油污的灯泡换成了一个新的节能灯。
灯亮起的那一刻,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沈西音负责擦洗。
她把地板拖了三遍,把那扇老虎窗擦得锃亮。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蓝色的碎花布——那是她外婆留下的旧床单,铺在了里间的那张木板床上。
原本灰扑扑的房间,因为这一抹蓝色,突然就有了一丝生机。
魏辞把行军床支了起来,被子被他叠成一个整齐的豆腐块,一丝不苟,沈西音笑道:“还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魏辞撇了撇嘴,顺手也给沈西音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最后,他们把两人的书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张大书桌上。
书桌很宽,正好可以并排坐下两个人。左边是魏辞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右边是沈西音的语文课本和摘抄本。两堆书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收拾完这一切,两人都累瘫了。
魏辞没有去外间那张行军床上躺着,而是很自然地走进了里间,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桌。
沈西音给他倒了一杯水,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窗外,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