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像个疯子一样,从网吧跑回了家,拿了伞,又一路狂奔回学校。
“拿着。”
魏辞把手里那把黑色的伞塞进沈西音手里,动作粗鲁得像是在丢烫手的山芋。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滚烫,灼人。
沈西音握着伞,呆呆地看着他:“那你……你呢?”
“老子皮糙肉厚,淋不死。”
魏辞恶声恶气地说道。他别过脸,不再看她,伸手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
里面的糖大概是受潮了,或者是粘在了一起,摇晃时没有发出那种清脆的声音。
他啧了一声,又把糖盒塞了回去。
“下午的话……”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了很多,像是被雨水泡过一样,有些闷,“别当真。”
沈西音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那副桀骜不驯模样的少年。
他没有说对不起。
他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他冒着大雨跑回来,只为了给她送一把伞。
这就够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语言是苍白的,也是多余的。只有行动,才是最真实的剖白。
沈西音的眼眶热了。她抿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魏辞湿漉漉的衣袖。
“我……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会在废墟里弹琴的人。
你是会背我去药店,给我大白兔奶糖的人。
你是魏辞。
魏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那么白,那么细,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却又那么执着地抓着他这块烂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种酸涩的感觉再次涌上鼻腔。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走了。”
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冲进雨里。
他站在台阶边缘,看着沈西音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
“路上慢点。”
他嘱咐了一句,语气有些别扭。
沈西音点点头,举着伞,走进了雨幕中。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过头。
魏辞还站在大厅的灯光下,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狗,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隔着层层叠叠的雨帘,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个眼神却异常清晰。
没有嘲讽,没有冷漠。
只有一种深沉的、隐忍的温柔。
那一刻,沈西音突然明白,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道歉。
这把伞,这场雨,就是最好的解释。
她转过身,握紧了伞柄,大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伞面在雨中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就像那个少年,用他满身的刺和一身的污名,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安然生长的天空。
雨依然在下,但沈西音觉得,这个深秋的雨夜,并没有那么冷。
因为有人在大雨中,为她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