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放学铃声刚响,天色就暗了下来。墨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教学楼顶,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没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了一张灰白色的巨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学生们发出一阵哀嚎,有伞的撑开伞冲进雨幕,没伞的顶着书包往校门口跑,希望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沈西音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走到一楼大厅。
雨势很大,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雨点砸在上面,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她没有伞。
那个用了很久的折叠伞,前两天被沈父喝醉酒发疯给踩坏了骨架,她还没来得及修。
沈西音站在大厅的柱子后面,看着外面的雨帘发呆。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包,感觉那种冷意一直渗进了骨头缝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就她?一个小结巴?”
“我那就是无聊,逗狗呢。”
那些话像是一根根刺,扎得她鲜血淋漓。
理智告诉她,魏辞是在帮她。只有彻底撇清关系,只有极尽羞辱,教导主任才会相信她是“无辜”的,才不会给她处分,才不会让她退学。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她最周全的保护。
可是,心还是会疼啊。
沈西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酸。
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保安大爷正在锁侧门,看见她还站着,喊了一嗓子:“同学,还不走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走……走了。”
沈西音应了一声。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穿透雨幕,从校门外传了进来。
“啪、啪、啪——”
那是球鞋重重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沈西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雨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个黑色的身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来,带着一身的水汽和寒意,猛地停在了大厅的台阶下。
是魏辞。
他浑身都湿透了。
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紧实的肌肉线条。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划过高挺的鼻梁,汇聚在下巴上,然后坠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西音愣愣地看着他,顶在头上的书包滑落下来,抱在怀里。
魏辞喘着粗气,抬起头。
隔着几级台阶,两人的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相撞。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雨水的刺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和嘲讽的眸子里,此刻却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焦躁。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像是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难言之隐。
魏辞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跨上台阶,走到沈西音面前。
他太高了,浑身散发着雨水和那种清冽的薄荷气息,压迫感十足。
沈西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跑什么?”
魏辞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弄疼了她。
沈西音被迫停下,抬头看他。
魏辞看着她那双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心里那股被自己强压下去的烦躁和愧疚,像野草一样疯长。
下午在办公室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没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演不下去,就会前功尽弃。
他是烂泥,她是还要考大学的好学生。他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但他不能让她背上污点。
可是当他走出校门,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却是——那个小结巴没带伞。
她那么笨,那么穷,肯定舍不得打车,只会傻乎乎地淋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