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图书大厦的三楼,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咖啡和不知名香水的混合味道。这是一种属于“成功”的味道,干燥、温暖,却让人喉咙发痒。
沈西音坐在长桌后,脖子上还围着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室内温度有些高,那条厚实的围巾其实有些捂得慌,让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摘下来,只是偶尔用手指勾一下围巾的边缘,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绒毛,就像是触碰到了某人温热的手掌。
那是魏辞出门前非要给她系的,系了个死扣,她懒得解。
《蝉鸣未辞》。
淡绿色的封皮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封面设计很简洁,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荫,树荫底下,只有一个模糊的少年的背影。
“沈老师,我很喜欢这本书,真的太甜了。”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把书递过来,脸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我看过很多青春校园小说,大多都是遗憾收场,只有您这本,虽然中间看得我哭了好几次,但结局真的圆满。魏辞太好了,真的,全世界最好的魏辞。”
沈西音签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是啊,他这人……也就这点好了。”
她语气熟稔,就像是在吐槽自家那位不省心的先生。
“字签好了。”沈西音把书递回去,露出了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
“那……我能问一个冒昧的问题吗?”女孩并没有马上走,身后的长队也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那个被鲜花簇拥着的年轻女作家。
“您说。”沈西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那是出门前魏辞给她灌的胖大海,有点苦,但他非说润喉。
“大家都说这本小说有原型,书里的魏辞后来成了著名的建筑师。现实里……魏辞也是这样吗?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还在一起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变得有些粘稠。
坐在沈西音旁边的责编小叶,手里正在整理书堆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那是一瞬间的僵硬,小叶的脸色甚至在一秒钟内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向沈西音,嘴唇动了动,想打断这个话题。
“那个,今天的提问环节……”小叶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沈西音只当小叶是怕超时,她轻轻拍了拍小叶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荡而柔和地看向那个女孩。
“在一起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今天本来要来的,但他那个人,你们也知道,社恐,嫌人多吵得慌。”沈西音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这不,出门前还非要给我裹成粽子,生怕我冻着。这会儿……他应该在家看着火呢。”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穿透了书店的墙壁,看到了家里那个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我想喝莲藕排骨汤,他炖汤很挑火候,稍微过一点就发脾气。我要是回去晚了,汤老了,他又该念叨我了。”
“哇——”
现场爆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声。
“太幸福了!”
“果然是神仙爱情,从校服到婚纱!”
“磕到了磕到了!沈老师一定要幸福啊!”
在这铺天盖地的祝福声中,唯有责编小叶低下了头。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手指用力地抠着桌角的桌布,指关节泛白,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不敢看台下的读者,更不敢看身边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沈西音。
沈西音沉浸在某种温暖的氛围里,她微笑着应下所有的祝福,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书店那个半敞着的玻璃门。
门外是北京凛冽刺骨的寒风。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凝固了。
玻璃门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如松。他并没有进来,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远远地站在门外的柱子旁。
他的眉眼英俊锋利,此时正隔着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她。
沈西音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嘴上说不来,结果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