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梨雪的脚步刚迈到门边,就被黎砚秋唤住了,“等等,我去就好。”
她话音落得快,起身也急,像是生怕慢一步,就失去了这难得的表现机会。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姥姥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黎清若,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没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黎清若捏着那张面巾纸,胡乱按在指腹的伤口上,指尖的疼意淡了,耳尖的热意却越烧越旺,连带着脸颊都泛了层薄红。
她不敢去看顾梨雪,只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苹果,果皮削得圆润,方才那一下恍惚,在果肉上划了道浅浅的痕,像极了她此刻乱了章法的心绪。
“伤口深不深?”顾梨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她微微俯身,视线落在黎清若的指尖,“按轻些,别太用力勒着。”
黎清若的指尖猛地一颤,面巾纸险些滑落。
她仓促抬眼,恰好撞进顾梨雪的眼眸里,那双昨日还盛着红意与落寞的眼,此刻清明温和,眼底映着病房里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泛红的脸,看得她心口一紧。
慌忙移开视线,黎清若哑着声答:“不深,小口子而已。”
“小心些总是好的。”顾梨雪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方才盛好的粥,又递到姥姥手边,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柔和,“姥姥趁热喝,山药炖得很烂,不费牙。”
姥姥笑着接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还是梨雪细心,不像我们家这两个丫头,一个急躁,一个闷葫芦,都没你这般妥帖。”
顾梨雪闻言浅笑,眉眼弯起,“姥姥说笑了,清若不是给您削苹果了?细心着呢。”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黎砚秋拿着创可贴快步进来,径直走到黎清若面前,将东西递过去。
“你最近怎么总心不在焉的?”她有些奇怪地问。
黎清若接过创可贴,没说话,低头拆开包装,指尖笨拙地往伤口上贴。
看她贴得歪歪扭扭,黎砚秋伸手帮了一把,指尖轻轻按住创可贴的边缘,抚平边角,“贴正了才不容易掉。”
“嗯。”黎清若只淡淡应了声。
没想到黎砚秋下一秒开始赶人了,“你都在这儿看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黎清若给她和顾梨雪留单独相处的机会,少个人在这边,顾梨雪就能自在一些。
可黎清若像是没听出来,执意道:“我等妈来了再走。”
“你……”黎砚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黎清若满脸无辜,“姐,我怎么了?”
“奇奇怪怪的。”黎砚秋嘀咕了句,脚步不自觉地挪到了顾梨雪那边。
顾梨雪也没刻意躲着她,当着姥姥的面,自然不可能那样做。
只是,黎砚秋跟她说话,她表现得爱答不理的,像是还在生气。
摸不准她什么态度,黎砚秋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在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看她们两个人如此别扭的相处,黎清若都很无措。
她忽然感觉自己待在这儿有些多余,索性站起身,“人家护士交代了,不能太多人在这边影响病人休息,要不我还是先回吧。”
黎砚秋正要高兴,没想到顾梨雪下一秒道:“我也该走了,还约了人谈事呢。”
再怎么说,顾梨雪和姥姥目前还没有什么亲戚关系,来探望一下就很好,没理由一直守在病床边。
黎清若听后,下意识看向黎砚秋,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那温和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她姐从小到大都是很骄傲的,她姐从小到大都是很骄傲的,何曾这般小心翼翼地讨好过谁,唯独在顾梨雪这里,把身段放得极低。
黎砚秋攥了攥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挽留的急切,又不敢太过强硬,只软着声问:“要紧吗?能不能……往后推一推?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顾梨雪垂眸搅了搅姥姥碗里没喝完的粥,瓷勺碰着碗壁,发出轻细的声响,那声响落在黎砚秋心上,生出几分忐忑。
她抬眼时,笑意浅淡却疏离,“抱歉,是早就定好的合作方,不太好推。”
这话堵得黎砚秋哑口无言,方才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沉了几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顾梨雪放下碗,笑着跟姥姥道别:“姥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您好好休养,别太劳神。”
“哎呀,你工作忙,不用每天过来。”姥姥说着,给黎砚秋使个眼色。
有什么话不能送她出去的时候说?咋那么死脑筋呢?
黎砚秋当下便明白过来,立刻跟上顾梨雪的脚步,“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黎清若好笑地扯下唇,明明是她先说走的,结果就她留下了。
“姥姥,你还挺会给我姐创造机会。”黎清若半是调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