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洛屿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侧过头，看着陈一哲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的侧脸，“今天谢谢你啊。讲得比咱们数学老师清楚多了。”

陈一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不用谢。应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不会的，也可以……问。”最后那个字，说得有点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真的？”洛屿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脚步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正对着陈一哲。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那说定了哦，陈老师。以后我的数学，可就拜托你了。”

“陈老师”三个字，被他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调叫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像一片小羽毛，轻轻搔过陈一哲的耳膜。

陈一哲感觉刚刚被晚风吹得降温的脸颊，又有升温的趋势。他移开视线，看向路边在晚风中摇曳的香樟树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洛屿辰笑了，心满意足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会长，你平时除了学习，学生会工作，还喜欢做什么？”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看书。听音乐。偶尔跑步。”陈一哲的回答简洁得像在报菜名。

“听音乐？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洛屿辰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追问道。

“……钢琴曲，还有一些……比较流行的歌。”陈一哲斟酌着用词。

“歌？比如呢？”洛屿辰不依不饶。

陈一哲报了几个近期比较流行的歌的名字。

“哇，”洛屿辰发出夸张的惊叹，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会长，你的好厉害！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像是在回味什么，“你的声音，很适合唱那种深情的慢歌吧？肯定很好听，能给我唱一首听一听吗？或者就一段。”

又来。

陈一哲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猛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洛屿辰眨眨眼，表情无辜又认真，“我是声控啊，对声音很挑剔的。会长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之一。”他强调了一下“之一”，但那种语气，怎么听都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恭维，或者说，调戏。

陈一哲不说话了。他加快了点脚步，想把那个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家伙甩在身后一点。

但洛屿辰腿长，步子也大，轻松就跟了上来，甚至还故意凑近了一点，偏着头，观察他瞬间又红透了的耳根。

“会长，你耳朵又红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促狭，“是不是又害羞了？”

“洛、屿、辰。”陈一哲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但配上他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在呢，会长。”洛屿辰应得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他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火上浇油”，反而哼起了刚才那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越发轻快。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个努力维持镇定却屡屡破功，一个笑意盈盈游刃有余，直到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我往这边。”陈一哲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那条路，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甜蜜又折磨的同行了。

“哦，那我往这边。”洛屿辰指了指右边，抱着书，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路灯下，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看着陈一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和而清晰。

“会长，”他叫了一声，等陈一哲看向他，才继续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不只是讲题。”他顿了顿，声音在晚风里显得很轻，却很清晰，“回家路上小心。明天见。”

说完，他朝陈一哲挥了挥手，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右边那条被树荫笼罩的小路，嘴里哼着的小曲调子，在寂静的夜晚里，飘飘悠悠地传来。

陈一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转角，只剩下路灯寂寞的光，和风中隐约残留的、一点点薄荷混着阳光的气息。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垂。

明天见。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口袋里的手机，在走出几步后，震动了一下。

陈一哲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洛屿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后面跟了个小猫挥手说晚安的表情包。

「陈老师，晚安，好梦。[小猫盖被子.jpg]」

陈一哲盯着那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卡通猫，看了好几秒。晚风吹过他依旧泛着热意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良久，他指尖动了动，在回复框里，缓慢地，敲下一个字。

「嗯。」

发送。

他收起手机，重新插回裤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屏幕上那个小猫表情柔软的触感。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少年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明天见。

他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稀疏，但依稀能辨认出几颗特别亮的，在深蓝天鹅绒幕布上，安静地闪烁着。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