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瑶舔舔嘴唇,当真有些心动。
九尾狐虽为神族遗脉,最著名的却是容颜,怜青血脉高贵,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一向是抗拒不了长得好看的东西,她那一池亮晶晶的宝石和千里迢迢抗回影寒殿的琉璃树皆是,怜青自然更是。当初若不是他那雪白可爱的狐狸原身吸引了她,只怕是捡到的第二天就被她吞了。
但是,试是怎么个试法,辛瑶虽心动却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便有样学样啄了他一口。
至于再该有些什么,辛瑶便不知道了,只能捧着怜青的脸,眼中全是期待。
“殿下就给这么点奖励么?”
什么奖励不奖励的,辛瑶没有用心听,她的视线又转到了怜青的脖颈上,那道疤新伤叠旧伤一层层的,绝非一日可以形成,她忽然很生气,重重推了怜青一下。
“你好意思吗,以后不许这样闹。”
动不动就说死的,多令人难受。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条命了,也听不得怜青将死亡说得那样轻易。
怜青看出她的认真,温声说好:“那你替我将这丝带系上吧。”
那双手接过,轻柔地尽量避开这些疤痕。
其实早已不痛了,但是她的手拂过的时候,那些旧伤仿佛又重新生长起来一样,她的手指碰过的地方都生出新芽,争相要从疤痕之中破土。
怜青陡然抓住辛瑶的手。
“这么了?”
他顿了顿,心绪千万却没有任何出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怜青对人的心思其实极为敏感,辛瑶又偏偏对情之一事懵懂,所以他能看出辛瑶对他的情意虽有,却远远不及他想要的,远远不足够。
可终究是急不得。
握住她的手好半晌,自嘲般一笑:“你确实是做君王的。”
“为何?”
“寡恩者。”
辛瑶皱眉头望着他,伸手去推他。
什么奇怪的人,上次说她始乱终弃,说她负心薄幸,如今竟然又多个寡恩。
怜青躲开她的攻击起身下了床,点亮了床头的蜡烛,提着向门口走去:“如何不寡恩,你安心享受侍奉,却连一丝恩赏也不想赐下。”
鬼界的烛光照出一些幽蓝的光,将怜青那原本就精致的脸照得更加独特,辛瑶看得入迷,赤着一双脚托腮看他:“你确定我安心受的是侍奉,不是你僭越的私心?”
“若不僭越,怕是此生都看不到殿下的真心了。”
怜青轻笑别过头,辛瑶哼了一声,却也不害羞。她舔舔嘴唇回味了一番,方才滋味着实是好受的,甚至喜欢极了。她原来并不知道亲吻竟能有这样绝妙的感觉,早知这般,不如早早拉着他尝试,错过这么些年属实可惜。
就是不知道主动的怜青是不是和她享受着同样的快乐,辛瑶看着怜青在房中徘徊的身影,陷入了些深思。
她确实是有些喜欢这只狐狸的,所以愿意和他分享,若是他享不到和她同样的滋味,那简直再可惜不过了!
而且,他那么吻她,虽说是舒服又喜欢,但也叫她觉得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魔君丢了些脸面,她吻回去的时候竟然就只会那么贴他一下,着实有辱她威名。
“阿瑶。”
“嗯?”
怜青失笑,她一直骗着自己说记不得,这笔帐若只换这么一次是不是不划算?
“待我们回魔宫,给我一个名位可好?”
“算姻缘契的时间,你我夫妻已近二百年,竟然世上无人知晓……”他笑着,将那灯烛控在手中,大门轰然打开,拎出一只鬼来:“若有人知晓,自然不会有人如此好奇。”
那鬼大惊失色:“我不好奇,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
辛瑶定睛,那是一只只有一半身子的鬼,若判断死法应当是腰斩,这些都不稀奇,唯一稀奇的是……
“你瞧着面相竟是男鬼?”
那鬼在怜青手中吓得哆嗦,浑身抖得都像快散了的雾,说话的声音也虚得不成样子。
“是、是,我确实是只男鬼。”
“当真是奇了,你可是我们进酆都后看见的第一只男鬼,我还以为酆都没有男鬼呢!”辛瑶跳下床,快步走了过来,将那只有半截身子的男鬼从怜青手里捞出来放在桌上,手中啪啦一下打出一小朵闪着紫电的乌云:“你偷偷看我们。”
“没有没有没有!”鬼的两只手都摆地要散了:“我没事我没事,我这就走。”
只可惜转了个身,是怜青站在那里笑眯眯看着他,再背回身,又是满脸兴奋坏笑的辛瑶。
那鬼满身颓丧,当即败阵下来。
“说吧,来做什么的。”
“那个,二位大人,您两位刚刚在我家大堂上桌子上点了鬼火,桌子怀了,我原是想来讨个桌子钱的。”鬼赔着笑,一脸讨好:“但是!其实也没有坏多少,还是能用的,要不您二位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你竟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辛瑶根本不理他,那鬼人命点头。
“那我问你问题,你能答吗?”
“欸嘿嘿,能是能,就是……”辛瑶一抬下巴,怜青掏出一颗灵石递给那鬼,鬼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跟开了花似的:“能说能说,知无不言!”
“酆都有男鬼?”
“有,自然是有的。”腰斩鬼盯着那颗灵石,琢磨着把这颗石头化成酆都能用的样子:“男鬼少嘛,但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是不常出门的。”
“酆都,您也知道,其实也分不出什么日夜。我们反正就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若是被女鬼们发现,她们随便寻个理由就能让我们魂飞魄散,不,其实连理由都不用寻,她们看我们不舒服,亲手弄散我们也不会有什么错处的。”
“堕音不管?”
“鬼主大人才不管呢,”那颗灵石被他几番淬炼,应当是变成死物了,腰斩鬼开心地放到嘴边咬了一下:“要我说,女鬼们虽有时有些过了,但谁又能说那些个男鬼没错处,谁也没强迫他们去勾搭女鬼。”
“你瞧我,我就不一样,那些个女鬼还会偶尔来关照下我这客栈,其中原因便是我与那些唧唧歪歪的男鬼不一样。”
怜青垂眸,却总觉得不对劲些,便又递出了第二块灵石。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么?”
“我当然知道,别的鬼就不一定了。”
“何意?”
“男鬼若不是死得明显的,谁又记得自己的死法,不过二位大人放心,我们能进酆都而不是下炼狱,便是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坏事的。”腰斩鬼拿了这许多灵石,好心提醒了一句:“我劝二位大人,若是真想知道些详细的,不如去寻那些女鬼问问呢,我等入酆都之前百世记忆皆消散,她们却都留着。”
“哦,对了,看在灵石的份上,我再好心多告诉你们一条。这座城里可不只是男鬼和女鬼,还有不少婴灵呢,那东西可更加不讲道理,得着谁就是一顿杀,管理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只要它们放出来了,必须要在这里闹出鬼命才会回去的。”
除了这些问不出任何事儿,怜青暗暗探了探这男鬼的神识,果真还不如这桌上的橘子饱满。密音传给辛瑶,辛瑶也有些无语,二人对视一眼,怜青手中幻化出一节藤蔓。
二人不能说话,就这么举着藤蔓给那鬼看。
“……这里是送我的,那谢谢二位啦?”
“……”
“你出去吧。”
那男鬼乐呵呵地捧着灵石和藤蔓出去了。
辛瑶和怜青的神色却有些凝重,这鬼城之中男鬼不多也不好找,若想要得到鬼知藤,估摸着还是去找一只女鬼更加有用。
可是也听那男鬼说了,堕音也说过,酆都之中所有的利刃都是冲着男子来的,怜青必然不好过。
辛瑶陷入了两难,她方才才和怜青说好,难不成此时又赶他走,然后两个人再大吵一架?
“殿下不必为难。”
辛瑶大喜:“怎么你愿意自己走?”
怜青气得捏她的脸:“我当然不走,殿下我不是忘了,我是九尾狐。”
九尾狐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辛瑶还当真不知道,此刻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