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所以你的伤一直好不了!不管我找来多少灵药仙丹都没用!那蛊……那蛊在吞噬你的生机!”
祁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一言不发。这个答案,本身就是最残忍的承认。
城主的目光又转向了沉渊,她绕过桌子,径直走到沉渊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还有一个选择,我们的神女大人。你是想让这只鸟活下去呢?还是想让这位祁月姑娘活下去呢?”
沉渊不解。
琪亚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沉渊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沉渊微微瑟缩了一下。
“要快点选哦,不然……那只鸟可能会自杀呢。”
沉渊很疑惑。她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但是对方却又如此行事。
顾清弦的脸色已经冷到了冰点!他看着城主那只放在沉渊脸上的手,眼中寒光乍现!
“救金乌鸟!”祁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道:“我的命,我自己负责。放了它。”
城主停顿了一下,笑着走向圣女大人:“圣女大人,你看,第一大宗的弟子永远都是这么的无私奉献呢!”
圣女始终沉默,目光落在沉渊身上,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城主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一冷!她手中光芒一闪,凝聚成一柄漆黑长鞭!
没有任何征兆,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圣女身旁的糖葫芦小孩!
“小心!”圣女反应极快,在鞭梢及体的前一刻,猛地旋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鞭!
“噗——!”圣女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第一反应却是扑过去,紧张地检查着被吓呆的小孩:“小鱼!你没事吧?!”
小孩吓得钻进圣女怀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琪亚随手丢掉长鞭,仿佛丢弃一件垃圾。“圣女大人,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在乎一只鸟的感受。”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圣女擦去嘴角的血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琪亚……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你当年说过,会留下小鱼的性命。”
琪亚娇笑着,笑声却尖锐刺耳:“是啊,这不还活着吗?”
她踱步到沉渊身边,俯下身,直视着她迷茫的眼睛,“神女大人,失去记忆也无妨。三百年前,你也和我一样,被你那所谓的师父蒙蔽着。如今,古老的预言再现,这一次……我希望你能看清所有人!”
沉渊看着琪亚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疯狂,有痛苦,有怨恨,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悲伤。
她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拉住了琪亚:“你看起来很难过哦。你的气有些不好。”
琪亚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抱了抱沉渊:“你还是和百年前一样笨笨的。”
?
突然琪亚猛地推开沉渊,从黑袍人手中夺过那张长弓!她拉开弓弦,冰冷的箭尖直指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金乌鸟!
“!!!” 所有人都霍然起身!顾清弦反应最快,一步跨出,将沉渊护在身后!
琪亚看着挡在前面的顾清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她转头看向圣女:“圣女大人,不如……就由您来讲讲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吧?让大家都听听,这位‘无私’的祁月姑娘,为救人放弃自己的命,究竟值不值得?”
圣女闭上双眼,许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无尽的悔恨。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沉重的噩梦:
“三百年前……曲潇带着沉渊来到苗疆城。那时的苗疆,被浓郁的瘴气笼罩,如同人间地狱。百姓皆中瘴毒,身体日渐衰败,无药可解……曲潇,身为流云宗弟子,亦是苗疆人,自然忧心如焚。”
“我们发现……沉渊,她天生能隔绝瘴气的影响。她就像一座孤岛,在毒雾中安然无恙。”
“曲潇……作为她的师父,找到她,告诉她,必须想办法祛除瘴气,或者将其引至城外,才能拯救苗疆。”
“沉渊……她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那孩子去问曲潇:‘那城外和山里的人怎么办?’”
“曲潇说……可以引到无人之处,不会影响生灵。”
“后来……沉渊确实做到了。她强大的力量将肆虐的瘴气尽数汇聚,然后引导着,将它们全部灌入了城外的大山之中……苗疆的瘴气,消失了。百姓得救了。”
“但是……是我骗了她们!我欺骗了曲潇和沉渊!”圣女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唾弃的痛楚,“我对他们说,那座山是荒山,无人居住……可那座山……是惑蛇族的巢穴!当时正值惑蛇一族冬眠……那浓郁致命的瘴气……山里的惑蛇……无一幸免……全都……全都死了……”
“吼——!!!” 笼中的金乌鸟在听到“惑蛇”二字时,浑身羽毛炸起!它已经重新化成人形,此刻双目赤红,充满了滔天的愤怒与仇恨,死死盯住琪亚。
沉渊听着圣女的叙述,看着琪亚脸上那混合着疯狂、痛苦的复杂表情,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刺入心底!
她拉了拉顾清弦道:“我有点难受!”
顾清弦半蹲下来,柔声安抚:“别怕,沉渊。这里太危险了。你先出去,在门外等我好吗?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走。”
他话音未落,琪亚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不可以!沉渊!你不许走!”
她高举着长弓,箭尖在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今日,你要亲眼看着这一切,我要让你看看,你的好师父是多么的虚伪!流云宗不是把弟子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好啊!今日沉渊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你们所有人——连同这苗疆城里的万千百姓——都将埋葬于此!!”
沉渊看向顾清弦。眼中无悲无喜,只是想得到顾清弦的答案。
顾清弦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琪亚那张疯狂而决绝的脸,又看了看身后师弟师妹们紧张担忧的神情。
最终,他做出了最痛苦也最无奈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如果选择离开,我不会阻拦你。”
顾清弦有他的责任,他没有办法弃师弟师妹与不顾,也不能不管这里的百姓,但是沉渊不应该承担这些。所以他只能选择让她自己离开。自己无法做到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