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影就起来了,说要看看海上的日出。三个人里,只有冯绥清愿意一起去看,于是,他们二人一起前往。
楚影问她:“你和你爸妈还好吧?昨天听你提起来,感觉你情绪不高。”
冯绥清回答:“没事。他们就是出去玩,然后没给我打电话罢了。是我自己太紧张。”
楚影又说:“真的?”
冯绥清装作豁达:“没事。真的没事。他们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反正每次都这样。习惯了。”
楚影忍不住靠近她,扭过头盯着她的侧脸:“其实你可以告诉我们。起码我们能帮上一点忙。”
“真不用……”冯绥清摇了摇头,双手插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俩就是这样的,谁来都不管用。反正我也习惯了,没什么。你跟阿姨呢?她以前会听你的吗?”
楚影思索了一下,回答:“不。她不会听我的。老是一声不吭就把事情做了。我要是说什么,还要生气。”
冯绥清说:“是啊。长辈从来都不会听我们的。”
说完,冯绥清就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天空。他们走到沙滩时,太阳刚好升起来,围在两山构造出来的蒙蒙雾色里。冯绥清看着太阳,总觉得太阳好像被两边的山给反射了颜色,带着点青紫色。
起初她还以为是错觉,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再睁开眼看时,楚影正凑近过来,指着太阳两侧。
楚影神色迷茫:“绥清,那个太阳怎么有点发紫啊?”
冯绥清原本表情严肃,听见这话,跟着楚影指的方向看。看到了他说的景象,她突然释然地笑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怎么会这样啊。”
楚影也纳闷,可是环顾四周,看了看其他也来看日出的人,好像都忙着拍照,并没有注意到这并不是很明显的现象。他看了眼太阳,因看得太认真,眼睛被刺得有点疼,缓了一会儿。他看向冯绥清,刚想说点什么,就瞥到了一丝熟悉的人影。他扭过头,追寻那一撇人影,眯上眼睛仔细瞧,没转过身来时还没什么印象,对方一转头,他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李思之吗。
楚影眼皮突然开始猛跳,咽了咽口水,心想没那么狗血吧,又忍不住看了眼冯绥清,发现她也已经看见李思之了。
不知怎的,楚影的心里涌上一丝怪异的感觉,尤其是和李思之的目光交汇以后。
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站在冯绥清旁边,因为他们确实只是一起来看日出而已;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借口离开,因为自己是个局外人。
今天的日子还很不巧,初五,刚好是情人节。
怎么这种事情也会被他碰上呢?如果他知道李思之也会来这里,肯定不叫绥清一起出来了。或者,他自己也跟缩头乌龟一样窝在酒店里睡觉算了。
愣了半天,他也没做出任何反应,手插着兜站在原地,和冯绥清一起看着李思之。过了一会儿,冯绥清转头对他说,让他等她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让她去吧,好好说一下。
冯绥清被他这一句话逗笑了,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向不远处还看着这边的李思之。楚影转过了头,又觉得不对,索性背过了身子,过了几秒,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拍照。
沿海的太阳就是和北方的不一样,曾经他还没有上大学,还在喜越生活的时候,就观察过很多次喜越的太阳。
喜越的天好像很高,总是雾蒙蒙的,就算太阳升起,也很难看清它的样子,小小的,让人感觉不到有多少温热,而且行动缓慢,总给人一种一天十分漫长的感觉。
来到穿林以后,他才见过这样的太阳:几乎占据了天空的三分之一,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而且穿林的太阳似乎动得很快,好像还没有升起多久就要落下了,但是落下了没多久就又要升起。
楚影看着眼前的太阳,总觉得它又在跳动,心脏也跟看到了太阳的跃动似的,开始没由来地加速跳动起来,脑海里又开始闪过那些关于喜越的事情。
他妈妈在衣服厂有正式的工作,只有周日会放一天,有时候不想见他,就会去店里帮忙。他上的是县里的一中,只有周日下午才会放半天假。
那段时间他和她因为读大学的事情吵了一架,因为他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只打算在省内读书。但是她好像很讨厌一样,让他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到南方去,不要留在喜越了。刚好那段时间,他在学校也忙得焦头烂额,她又在厂里干得天昏地暗,两个人很长时间没说话。
春节前三天,他们学校才放了假,他去店里等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店主见他在门口一直站着不走,问他干嘛,他说等他妈过来。店主想了一下,拍拍脑袋说:哦,楚默姐啊,我想起来了。她这周来不了了,说有事儿啊。你不知道?
他想得有点入神,连自己拍成了什么样都不知道,直到冯绥清走回来,拍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