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影醒过来的时候,冯绥清正坐在病床的边边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午间新闻。
他迷迷糊糊地从小床上坐起来,问:“叔叔做手术去了?”
冯绥清点点头:“刚进去。”
楚影问她:“你去看过阿姨了?”
冯绥清说:“看过了。”
过了一会儿,冯绥清突然又说:“我问了我们领导,她知道你,她问你有没有意向直接来。我跟她说还要再过一阵子考虑一下,你呢,你怎么想?”
“直接来?”楚影犹豫,稍微推脱了一下,“会不会太快了?”
冯绥清回答:“其实不急,你要是觉得太快,年后来也没事啊,反正楼姐就是这么说的。但是你要是来的话,那得做我下属了,一来就做经理,有些同事会不服气。你考虑考虑,什么时候考虑好了,我就跟楼姐去说。”
楚影站起身,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身体,蜷缩着睡了一上午,骨头都快僵了。他站在冯绥清的面前,看着窗外叹了口气,最终松了口:“等我回喜越看看吧。如果要来的话,还要找房子。从春南开过来有点久。”
冯绥清说:“房子问题也不大。秋北的房子比春南便宜多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把你的房子租出去。”
说完,她的电话响了,她接下电话走到走廊里,他听见她对电话对面那个人的称呼。
楼姐。
等她打完电话走进来,他问:“刚刚跟你打电话的是谁啊?你的同事吗?”
她说:“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领导。没什么,是问我爸的事。”
楚影不语,又一次看向窗外。过了很久,他的手机也响了,是他离职之前的那个下属。
“哥,你都不知道,那个洪老头有多难弄,我今天被他骂死了,一冲动,我就辞了。”
打电话给他的下属是个女生,叫步捷,刚毕业没有多久,涉世未深,性格比较外向,情绪也容易激动。前段时间她家里出了点事情,他给她批了几天假让她回去,还被那个领导给专门拎出来说了一顿。她一打电话给他,他就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楚影站在走廊外,问她:“那么快?你现在从公司出来了?”
步捷走在大街上,两手空空,手里吊着自己的工牌。她有点气愤,但是面对楚影还是尽量平静语气:“是啊,我跟他吵完就出来了啊。我还提交了辞职报告呢。”
楚影有点无奈,说:“你那么冲动干嘛?不是还有一单没有谈成吗?钱不要了?”
步捷还在气头上,但是想到这个也有点失落:“那也没有办法。刚刚那个客户还找我,问我合同什么时候签,我跟她说我离职了。我爸还让我先回家几天呢……”
楚影叹了一口气,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又问步捷在哪里,说给她钱打车回家。步捷拒绝了他的好意,又想到了什么,转头走回了公司。
楚影坐在小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冯绥清聊天。他突然想到,好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自从冯绥清和李思之谈恋爱,他们就慢慢地没有那么亲近了。他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还吵架绝交过,之后……反正,这些年里都不咸不淡的。像这样一直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是那么多年里头一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之前的财务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对面就着急地说:“楚影,你快回来啊,小步回公司闹了。你赶紧过来把她带走吧。”
楚影心下一惊,连忙跑出医院。等他赶到公司的时候,公司里已经吵翻了天。
步捷回到公司,想拿走自己的东西,却被那个领导拦住刁难,说她已经离职了,那些算公司财产。她气得要发疯,跑到那个领导的办公室去拔掉了他的发财树。
那个领导是个十分迷信的人,当场就被气得发晕,还说她要毁了他的事业。可惜步捷也不甘示弱,当场就又怼了回去,还让他马上结清工资。
步捷心有不甘又有点发怵,带着满腔的热血和不平来讨要她的权益。她心想:难道他的权威也只值一棵发财树吗?
公司的其他人也对他不满,地位高的来替步捷撑腰,胆子小的就躲在工位上不敢说话。步捷就这样直愣愣地站着,越站越不自信,越看洪老头的眼神越心里发慌。
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刚进来的时候她踌躇满志,总觉得以自己的口才和性格,迟早会混得风生水起的,可是结局却是这样。领导叫来了财务,让她跟着财务去结工资,她走到财务的办公室,才有点憋不住似的哭出来。
财务好声好气地安慰她:“你说你,你跟他置气做什么。他就来这里一年,马上就走了,现在四个月了,你再待几个月,什么事都没了。你楚哥底子厚,人家干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不着急。你呀……”
步捷高傲地抬起下巴,可是眼泪还是掉下来:“我就是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