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善逸毫无顾忌地抱着你的腿大哭大闹，将最直白的担忧与思念宣泄而出。他看到桑岛师父仔细地询问你的伤势，耐心地为你剖析战斗中的不足，传授宝贵的经验。

他看到你对善逸的无奈与纵容，对师父的尊敬与感激。

桃山，这个他唯一能够感到片刻安宁的地方，此刻的气氛是如此的温馨与融洽。所有人的情绪都围绕着你的归来而起伏。这份关切，是如此的真挚、温暖，且毫不掩饰。

狯岳的目光，从桑岛师父关切的脸，滑到善逸那张哭花了的脸上，最后，落在了你平静而专注的侧脸上。

他能感受到，他们和他一样，都在为你担忧。但他们的表达方式，却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

在鬼杀队里，他总是独来独往。那些同期或者前辈，大多看他不顺眼。他说话的方式——那种混合着高傲、不屑与讽刺的语气，轻易就能点燃别人的怒火。当他与人发生争执时，对方总会用那句他最憎恶的话来攻击他。

“一个连雷之呼吸‘壹之型’都用不出来的家伙，有什么好嚣张的？”

每当这时，他都会用更尖刻、更冰冷的言语反击回去，用绝对的实力在任务中证明自己的价值。但他赢得的，只有更多的嫉妒与孤立。他早已习惯了用浑身的尖刺去面对这个世界，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敢轻易地伤害他、踩踏他。

这种生活，一点也不幸福。

只有在桃山，在这片种满了桃树的山上，他那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一丝放松。因为这里有师父，有那个烦人的黄毛小子，还有……你。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善逸抱着你，看到师父教导你，而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这里。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用最恶毒的话语去包裹最深切的担忧，用最不耐烦的态度去掩饰最急切的等待。他以为你懂。他以为你们之间的默契，足以让你穿透那些语言的荆棘，看到他真实的想法。

可……万一呢？

万一你并没有懂呢？万一那些他脱口而出的、伤人的话语，真的让你难过了呢？

就像他刚刚在桃树下，明明是想确认你的伤势，却脱口而出一句“养胖了”。就像他写的那封信，明明是担心得快要发疯，却写满了“蠢货”和“半死不活”。

他确实想要嘲讽这个世界，想要嘲讽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可你……是不一样的。

对自己在意的人嘴硬，会不会……也让他难过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挥之不去。它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狯岳的心里，不深，却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他看着你伸出手，终于将赖在你身上的善逸拉了起来，然后用手语比划着什么，善逸虽然还在抽噎，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到你转过头，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他。

在那一瞬间，狯岳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天空。他挺直了背脊，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重新变回了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孤高的剑士。

他不能让你看到他此刻动摇的眼神。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