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厨房里安静地洗着碗,水流声混合着窗外道场传来的、隐约的风声,那是狯岳在挥舞木刀。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猛、凌厉,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情绪——迷茫、期待、野心——全都倾注在每一次挥击之中。
善逸在门口探头探脑,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但又不敢去打扰道场里的狯岳,只好在你这里寻求一点参与感。
"藤木师兄,你说我们的刀会用什么样的玉钢来打造啊?我听别的队员说,锻刀师会根据剑士的特性来选择最合适的材料!"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擦干最后一个碗,把它放回碗柜。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善逸,用随身带的纸笔写了一句话给他看。
【我不清楚。】
这个答案显然让善逸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自我打气起来。
"也对哦,这些东西我们不知道细节的。不过,我敢肯定,狯岳师兄和藤木师兄的刀,一定会是最好的!毕竟你们可是通过了最终选拔啊!从那么多可怕的鬼手里活下来!"
他的语气从兴奋转向了后怕,脸色又开始发白,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传闻。他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
"听说藤袭山里的鬼,都是强大的剑士亲手抓进去的,全都是吃过人的恶鬼光是想想就"
你看着他这副样子,走上前,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善逸“哎哟”一声,捂住了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你。
你没有再给他比划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道场的方向。那里,狯岳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黑色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劈开空气,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善逸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着狯岳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背影,原本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向往和敬畏。他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
你没有再管他,转身走出了厨房。你没有去道场,而是绕到了后院,那里有一小片药圃,是桑岛师父在打理的。你从里面仔细辨认,摘取了一些有助于活血化瘀、舒缓肌肉的草药。藤袭山的七天,你们二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少伤口,虽然都已经结痂,但淤伤和肌肉劳损还需要时间调理。
你将草药捣碎,用布包好,做成两个简单的药包。然后你走进浴室,烧好了两大桶热水,将其中一个药包扔了进去。深褐色的药汁在热水中迅速散开,一股微苦却清新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你才走向道场。
此时的狯岳已经停下了挥刀的动作。他双手拄着木刀,刀尖抵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汗水像是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脸颊流下,汇聚在下颌,然后滴落。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斩杀的敌人。
你走到他的跟前,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份备用的干净衣物和毛巾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狯岳没有看你,他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怎么了?"
你用手语比划:【洗澡水,烧好了。】
他皱了皱眉"我还没练完。"
你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拿起他放在一旁的另一个水囊,拧开,递到他面前。
狯岳盯着你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管我了”。但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水囊,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你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继续用手语比划:【师父说,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过度的训练,只会消耗身体。】
"哼,你倒是越来越听老师的话了。"
他嗤笑一声,将空水囊扔还给你。但他拄着木刀的手臂却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种紧绷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似乎在你出现后,有了一丝松弛。
你没有离开,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你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存在于那里。你知道,对他而言,有时候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用。
道场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狯岳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道场空旷窗格的声音。
善逸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凑到了门口,他不敢进来,只敢扒着门框,紧张地看着你们。他看到你和狯岳之间的那种氛围,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插入的、密不透风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狯岳终于动了。他直起身,将木刀放回刀架上。他的动作依旧凌厉,但那股子要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狠劲,却淡去了不少。
他拿起你准备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几把,然后看也不看你一眼,径直向浴室走去。
"跟过来。"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善逸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看你,又看看狯岳离开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为什么”。但他不敢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平静地拿起那个还未使用的药包,跟了上去。
浴室里热气蒸腾,混合着浓郁的草药味。狯岳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而布满伤痕的后背。旧的伤疤与新的划痕交错,那是他一路走来,用身体刻下的代表成长的痕迹。他看到浴桶里深色的药汁,眉毛拧得更紧了。
"你搞的?"
你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药包递给他看,然后指了指他背上的几处还泛着青紫的淤伤。
狯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但他从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像这样,细致地为他处理这些他自己都忽略的“小伤”。
"多管闲事。"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反对。他转过身,背对着你走进了浴桶。热水瞬间包裹住他疲惫的身体,那些紧绷的肌肉在草药的作用下,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随后便是深入骨髓的舒缓。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喟叹。
你站在浴桶边,看着他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水汽的氤氲下微微颤抖。褪去了那身随时准备战斗的戾气,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平静。
你拿起一旁的木瓢,舀起温热的药浴水,从他的肩膀上缓缓淋下。水流过他宽阔的肩胛,流过那些狰狞的伤疤。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你动作。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帮他处理伤口了。从六岁那年,在垃圾堆旁把他拖回那个破败的住处开始;到后来在流浪过程中,他因为和其他孩子抢食而打架受伤;再到藤袭山里,你们相互掩护,彼此包扎。你们早已习惯了对方身体上的每一道伤痕。
你用手指沾了点水,轻轻触碰他背上一道最深的淤青。
他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你立刻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