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狯岳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你在自己的房间内静坐片刻。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榻榻米上,映出你沉静的侧影。半晌,你拿起纸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写完后,你仔细地将纸条折好。
走廊上空无一人,木质地板在你的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你停在狯岳的房门前,能感觉到门内那道压抑着却无法平静的气息。你没有敲门惊扰他,只是蹲下身,将那张折好的纸条从门下的缝隙中轻轻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你便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自己沉入黑暗与静谧之中。
昏暗的房间里,狯岳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房门。他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他面前的木刀横放在膝上,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的刀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藤袭山那七日里的血腥厮杀,以及桑岛慈悟郎那句沉重的“活下来了”。
变强……真的能变强吗?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记忆里那些无能为力的瞬间,时时刻刻都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声从门缝处传来。
狯岳的身体瞬间紧绷,警惕地回头。借着月光,他看到一张折叠的白色纸条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他眉心一蹙,起身走过去,捡起了纸条。纸条上还带着一丝门外夜色的凉意。展开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不知道鬼杀队以后能不能让人变强,但我想,无论是你还是我,现在都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能弱小的任人宰割了。”
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空洞的保证,只是一句陈述。一句将他从纷乱思绪中猛然拉回现实的陈述。
是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狯岳的指尖收紧,纸条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喝泥水的自己,想起因为害怕饿死不得不偷钱被人抓住打到奄奄一息的自己,想起那个夜晚被赶出寺庙、在黑暗中仓皇奔逃的自己……那些无力、屈辱、被踩在脚下的记忆,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挥刀,能斩鬼,能和身边的这个家伙并肩站在一起,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
他不是以前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幼小的自己了。
狯岳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烦躁与迷茫似乎随着这口气被一并驱散。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彻底清醒。他将那张纸条小心地抚平,折好,放进了自己队服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笨蛋。"
一声极轻的低骂消散在夜风里,但那紧绷的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月色下,悄然柔和了一瞬。他没有再回到榻榻米上,而是靠着窗框,目光投向你房间的方向,久久未动。
第二天的晨光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或是说,对于桃山上的某些人而言,这一夜本就未曾真正沉眠。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桃树清新的气息,驱散了昨日残留的血腥与疲惫。
你醒得很早,身体在藤袭山积累的疲劳还未完全消退,肌肉深处依然传来阵阵酸痛,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你换上便于活动的衣物,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
你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后山开始晨练,而是绕到了厨房。桑岛师父昨晚说过,在日轮刀送达之前,你们的任务是养伤和恢复。你知道狯岳嘴上从不说,但那家伙对自己的身体远比你想象的更不爱惜。
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是善逸。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生火,结果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还不住地打着喷嚏。看到你进来,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柴都掉在了地上。
"啊!藤…藤木师兄!早上好!"
他慌忙地鞠躬,差点一头撞在灶台上。
你对他点了点头,走过去,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工具。你先是清理了一下灶膛里堵塞的柴灰,然后重新码放好引火的干草和细柴,只用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焰便稳定地燃烧起来,很快引燃了木柴。
善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混杂着钦佩和一丝窘迫。
"好厉害啊,藤木师兄,我…我弄了好半天都不行。"
你朝他笑笑,转头又开始淘米准备早饭。你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善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笨拙地开始帮忙洗菜。他一边洗,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看你的脸色。
"那个…师兄,你们身上的伤,还疼吗?"
你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善逸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昨天看到你们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快吓死了。到处都是血……我还以为……"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圈泛红。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这简单的动作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吵死了,一大清早就哭哭啼啼的。"
狯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同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靠着门框,脸色虽然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眉宇间的阴郁似乎消散了不少。他的目光掠过善逸,直接落在了你的身上。
善逸被他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青菜“啪”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排水花。他立刻噤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你没有理会狯岳的刻薄,只是平静地继续手里的活。你将洗好的米放进锅里,加入了适量的水,然后盖上锅盖。
狯岳走进厨房,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仰头就灌了下去。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喉结滑落,几滴水珠沿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浸湿了衣领。他放下水瓢,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下嘴角。
"今天不去训练?"
他问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