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君莫笑”ID，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叶秋。”

“咚！”

我这次没喷水，而是直接从旁边的高脚凳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结结实实，比刚才黄少天那下还狼狈。脑子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队长知道了！他猜出来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春易老彻底石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惊讶”来形容，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思维短路。

“叶秋大神……”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坐在地上倒吸冷气的细微声响。

“少天和叶秋最近有联系吗？”喻文州像是没看到我的窘态很自然地转向黄少天但是却将手伸给我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黄少天立刻摇头，表情无辜：“没有啊，那家伙从退役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或许已经被外星人绑架了吧！”

“他不用手机的对吧？”喻文州点头，像是确认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嗯。”黄少天应道。

“现在看起来，是被外星人绑架到第十区继续玩荣耀去了啊……散人君莫笑吗？”喻文州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慨，“或许哪一天就又突然在比赛里看到也说不定呢。”

春易老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而眼前的两位大神，对于这个足以在荣耀圈掀起轩然大波的结论，反应却平淡得近乎诡异。

喻文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训练室的挂钟，很自然地站起身。

“吃饭了。”他说。

“嗯嗯，吃饭吃饭。”黄少天立刻响应，走过来单臂搂住还在发懵的春易老，“来来，大春一起去。餐厅在哪知道吗？我带你走啊！”

春易老就这样被黄少天半拖半拽地弄出了训练室，脑子还是木的。

我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尾椎骨，偷偷看了一眼喻文州。他已经关掉了游戏，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分析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餐桌上，气氛……居然还算融洽。喻文州和黄少天随意聊着战队最近的状态，下一场比赛的对手，甚至夹菜的口味。

我埋头苦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七上八下。队长到底知道多少？他猜到黄少天就是流木了吗？他……知道我跟着去了吗？

一顿饭在春易老消化不良和我的忐忑中结束。送走春易老，喻文州转身回来，正看到黄少天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

“少天。”喻文州叫住他。

“干嘛？”黄少天回头。

喻文州没说话，走过去，示意了一下黄少天的房间。黄少天眨眨眼，推开门进去了。我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队长没叫我。

“蓁蓁，你也来。”喻文州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

我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黄少天的房间有点乱，但乱中有序（他自己说的）。喻文州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笔筒把玩着，开门见山：

“上次和嘉世比赛的时候，晚上你好像有出去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蓁蓁也跟着你出去了。”

来了！我心虚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咦，有这回事吗？那一天吗？嗯嗯，让我来想想啊……”黄少天又开始了他标志性的装傻充愣，摸着下巴，眼神飘忽。

“是不是去见过叶秋了？”喻文州直接点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黄少天不吱声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走廊隐约的脚步声。

“时间和那个副本记录时间很吻合，”喻文州继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队里那个剑客流木，就是你吧？”

“流木吗？嗯，这个名字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耳熟。怎么会呢？好奇怪的哈。”黄少天还在负隅顽抗，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喻文州笑了笑，没理会他的打岔，直接切入核心：“叶秋的那把散人武器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话题突然转到武器，黄少天神情一肃，那些插科打诨瞬间收起。涉及到技术层面，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毫无疑问，就如我先前所说，就是专为散人而做的武器。”他肯定道。

“攻击力呢？”

“绝对的银武水平。”

“有什么特别属性？”

黄少天皱眉想了想：“没看出来。看起来似乎是没有。”

“攻速呢？”

“各种形态都是统一的，应该是5的攻速。”黄少天回答得很精确。

“有哪些形态？”

“从他用过的技能来看，全职业都已经包括进去了。”黄少天说。

喻文州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问：“等级呢？”

“他应该有把握提升的。”黄少天这句话说得很笃定。显然，那晚的接触，让他对叶秋和那把武器都有了更深的判断。

“这样的武器，再加上叶秋，看来是有机会看到真正的散人了。”喻文州感慨，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有光微微闪动。

“不过至少也得要一年以后。”黄少天说。散人需要50级才能进入神之领域，这是硬性门槛。

“散人么……”喻文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咀嚼着其中蕴含的无限可能和挑战。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我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神密谈现场的小透明，大气都不敢出。

喻文州收回目光，看向黄少天，也顺便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依旧，没有责备，没有探究，只是……了然。

“行了，没事了。”他放下笔筒，“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来。我连忙让开。喻文州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我们一眼，也没有再问任何关于那晚细节的问题。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黄少天。

我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黄少天也垮下了肩膀，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队长要严刑逼供呢。”

我看着他，小声问：“黄少……队长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废话。”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队长跟你似的，一诈就露馅？他那脑子，看到记录时间，再想到我那天晚上溜出去，还有你跟着，猜不到才有鬼了。他问武器，不过是确认一下，顺便看看我们的态度。”

“那……队长不会生气吧？”我还是有点忐忑。毕竟，私下接触退役大神（尤其是用那种方式），还跟着去网吧刷记录，怎么看都不太符合“乖队员”的形象。

“生什么气？”黄少天耸耸肩，“队长只是确认一下情况，心里有数就行。叶秋在网游里折腾，跟我们蓝雨又没什么直接冲突，说不定以后……”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总之，队长没点破，就是默许了。你以后跟着我混，机灵点就行！”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喻文州队长那洞悉一切却并不说破的从容，黄少天看似跳脱实则心中有数的默契，还有叶秋大神在第十区那看似随性却步步为营的布局……

这个荣耀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深邃。

而我，好像正站在某个微妙的位置，窥见了冰山一角。

窗外的夜色浓重。第十区的服务器，大概依旧热闹非凡。

那个叫“君莫笑”的散人，扛着他那古怪的千机伞，还在继续着他的征程。

而我口袋里的手机，似乎隐约震动了一下。我摸出来一看，是第十区账号卡绑定的安全令牌推送了一条好友上线的通知。

发信人：君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