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黄少天终于转过头，一脸惊讶，“你加他好友了？他同意了？”

“嗯……”我点头，想起那次副本后的私聊，“他……还夸我眼光不错。”

黄少天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前台叶秋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老叶这家伙……” 也没多问，转头专注于屏幕，“好了好了，进本了！埋骨之地是吧？看大神带你飞！”

副本开始。黄少天不愧是联盟顶尖的剑客，哪怕用的是个27级的小号，装备技能都寒酸，操作依旧犀利无比。走位，输出，配合……虽然嘴里一直没停，各种点评队友操作、吐槽怪物血厚、抱怨技能不好用，但手下一点不含糊，输出打得又高又稳。

不过，他实在是太吵了。

“包子你往左！左！哎呀打偏了！寒烟柔妹子冲太前了！拉回来点！稳住稳住！看我剑影步！哎呀CD没好！……”

我被他吵得脑仁疼，又不好意思让他闭嘴，毕竟是我非要跟来的。看了看他全神贯注的侧脸，又看了看前台叶秋安静操作的身影，我干脆站起身，拿着没吃完的半包榨菜，溜达到了前台。

叶秋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他的屏幕比黄少天那边看得更清楚。千机伞在他手中变幻莫测，时矛时伞时枪炮，技能衔接行云流水，指挥干脆利落，偶尔在队伍频道打几个简单的字，就能让整个团队的节奏随他而动。那种举重若轻、掌控一切的大神风范，即便是在这烟雾缭绕的网吧前台，即便用的是个散人小号，也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站在旁边，屏息看着，连榨菜都忘了吃。

埋骨之地的副本记录刷新过程，我看得并不完整，但那种高效、精准、甚至带着点碾压感的推进速度，足以说明一切。当系统公告刷出他们队伍打破纪录的消息时，叶秋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黄少天那边已经嚷嚷开了：“破了破了！老叶！快看！嘉王朝那帮孙子的记录被我们踩在脚底下了！哈哈哈哈哈！”

叶秋没急着高兴，反而点开了副本记录榜，仔细看了起来。黄少天也凑了过来，扒在前台边沿，看着屏幕。

“咦？”黄少天忽然皱眉，“嘉王朝这个记录……打法有点眼熟啊。老叶，他们是不是偷师了？”

叶秋“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刘浩，用了个叫‘离恨剑’的小号，混进了我们队里。”

“我靠！这么无耻！”黄少天瞪大眼睛，“那你还让他待？”

“为什么不？”叶秋反问，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冷的弧度，“他帮忙打了输出，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黄少天愣了愣，随即捶着前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叶你太卑鄙了！太阴险了！我喜欢！让嘉世的人给你打工刷记录，刷完就踹！杀人诛心啊这是！”

我也听明白了，看着叶秋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暗暗咂舌。不愧是叶秋大神，这操作，这心黑程度……难怪黄少天说他“卑鄙”。

他们这支临时拼凑、各怀心思（除了叶秋）的队伍，最终刷出的记录成功挤掉了嘉王朝之前的成绩，占据了榜首。

“恭喜。”我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又啃了一口榨菜。

叶秋这才好像注意到我还站在旁边，转头看了我一眼。网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深，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个，大神，”我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在第十区的账号，叫‘听雨就是风’，职业驱魔师。等级不高，但操作还过得去。您以后……如果缺人打工，或者需要驱魔师配合，可以拉我。” 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赶紧补充，“当然，免费的！我就是……想跟您学习！”

叶秋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很随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啊？”我愣住了。

“你加‘君莫笑’好友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叶秋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听雨就是风’的操作习惯和节奏，跟你大号‘听雨’很像，一些细节的小毛病都一模一样。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一个陌生小号的好友申请？”

我张大了嘴，彻底石化。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从我在第十区加他好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屏幕后面是我？那他还同意？还跟我组队？还……夸我眼光不错？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耳朵尖都在发烫。是尴尬，是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却又被默许甚至……接纳的奇异感觉。

黄少天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拍着我的肩膀：“可以啊蓁蓁！无间道玩得挺溜！都打入敌人内部了！”

我没理他的调侃，只是看着叶秋，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叶秋却已经转回了视线，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副本公告和讨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行了，记录刷完了。少天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工作。”他下了逐客令，“蓁蓁你也回去，大晚上别在外面瞎晃。”

“哦……哦！”我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黄少天意犹未尽地又跟叶秋扯了两句，才拉着我离开了兴欣网吧。

走出门，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我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些。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叶秋的话——“我认出来了”。

原来，我那些小心翼翼，那些自以为是的“偶遇”和“学习”，在他眼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无所遁形。

但……他并没有拒绝。

我看着身边还在兴奋念叨刚才副本细节的黄少天，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家招牌朴素的“兴欣网络会所”。

网吧的玻璃门内，灯光温暖。

而那个曾经站在荣耀顶峰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那里，用一个新的身份，一把奇怪的武器，和一群新的同伴，开始了另一段征途。

我的第十区小号“听雨就是风”，安静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我心里那股因为叶秋突然退役而笼罩的阴霾，似乎被这网吧的灯光和那包咸涩的榨菜，冲淡了不少。

甚至，生出了一点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