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王、王队,咱们不是在欣赏风景吗?怎么突然就开始战术复盘了?!还是复盘我那个已经被您亲手送走的小号?!
“升天阵的释放时机还可以更刁钻一点,不用总想着抓关键角色。有时候,打乱阵型比控制个体更有效。”他继续说道,目光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在自言自语,“不过,你手速快,本能反应好,这是优势。魏琛……前辈,他教你的那些东西,虽然路子野,但有些思路,确实能弥补你战术思维上的定式。”
我彻底哑口无言。他不仅复盘了我的操作,还点评了魏琛的教学?而且听起来……居然不全是批评?
“当然,在正式比赛中,不能这么打。”他话锋一转,终于看了我一眼,“团队协作和战术纪律是第一位的。喻队应该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讷讷点头:“……说过。”
“嗯。”王杰希不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我们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夕阳开始西斜,给白色的剧院外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散步的老人,嬉戏的孩子,依偎着的情侣。
王杰希忽然停了下来,指着湖边一条被垂柳掩映的、相对僻静的长椅:“坐会儿?”
我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依旧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长椅对面,正好能看见落日余晖在水面铺开的粼粼金光,和远处城市轮廓的剪影。景色很美,气氛……依旧尴尬中透着诡异。
“北京和广州,很不一样。”王杰希忽然说。
“是啊,干很多,也……开阔很多。”我努力找话接。
“嗯。微草的训练基地,在西边,靠山,夏天比城里凉快点。”他顿了顿,“蓝雨那边,夏天很难熬吧?”
“习惯了就好了,就是潮湿。” 我老实地回答,心里嘀咕,王杰希居然还会聊这种家常?
“上次全明星,在广州,喝了凉茶。”王杰希语气里似乎带了点极淡的、回忆的味道,“很苦。”
我忍不住笑了下:“我也喝不惯凉茶。不过清热解毒。”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看着远处的落日,侧脸在余晖中显得轮廓分明。大小眼在这样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反而给人一种专注而沉静的感觉。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华灯初上,湖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摇曳的星河。谁也没有再提游戏,提比赛,提那场尴尬的邂逅和吐槽。好像我们真的只是两个偶然相遇、一起看看风景的普通游客。
虽然依旧没什么交流,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战术拷问的窒息感,却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王杰希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他不说话的时候,并不会让人感到被冷落或不安,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广场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大剧院映照得如梦似幻。
王杰希站起身:“不早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报了酒店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对司机说了酒店地址,然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一路无话。到了酒店门口,我下车,他也跟着下来了。
“谢谢王队……”我小声说,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和不可思议。今天这经历,太过超现实。
“嗯。”王杰希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看着我,那双大小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有什么安排?”
“啊?还没想好……” 我确实没计划。
“如果没事,”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带你去吃顿地道的北京烤鸭。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也不像那些网红店那么吵。”
我愣住了。明天?还要一起?
“不用麻烦王队了!我真的自己可以……” 我下意识又想拒绝。
“不麻烦。”他打断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说完,他对我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拉开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北京夜晚璀璨的灯火中。
我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拜佛,吐槽,偶遇王杰希,逛国家大剧院,湖边看落日,现在……还约了明天的烤鸭?
队长让我出来“放松”。
这……算放松吗?
我怎么觉得,比在蓝雨训练室加练还要……难以形容?
第二天中午,王杰希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昨天更随意些,但那股沉静的气场依旧存在,让我没来由地又紧张起来。
烤鸭店果然不像景点附近那些喧闹的店铺,藏在一处安静的胡同深处,门脸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果木烤炙的独特香气。王杰希显然是熟客,老板跟他打了招呼,引我们到一处靠窗的僻静位置。
片鸭师傅推着车过来现场片皮,动作娴熟利落。薄如蝉翼的鸭皮闪着油亮的光泽,配上葱丝、黄瓜、甜面酱,裹进温热的荷叶饼里。王杰希示范了一遍,动作不疾不徐。我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卷好一个,塞进嘴里——酥脆的鸭皮在舌尖化开,油脂的丰腴与面酱的甜咸、葱丝的微辛、黄瓜的清爽完美融合,好吃得让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样?”王杰希问,他自己吃得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好吃!”我用力点头,暂时把“对面坐着王杰希”这个事实抛到了脑后。美食果然能治愈一切,包括莫名其妙的尴尬和紧张。
“多吃点。”他把片好的鸭肉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则夹了一筷子清爽的芥末鸭掌。
饭桌上,他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会介绍一两句这道菜的讲究,或者点评一下这家店的历史。气氛居然……称得上融洽。至少,我没有再如坐针毡。
吃完烤鸭,他又带我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甜品店,点了杏仁豆腐和豌豆黄。甜品细腻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烤鸭的油腻。
“下午想去哪里?”结账时,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按原计划,我下午该去逛逛故宫或者南锣鼓巷,但和队长那种“放羊式”管理不同,王杰希的“带领”带着一种无声的掌控感,让我不太好意思提出自己的行程。
“都行……王队您方便就好。”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言不由衷,但没说什么。“那带你去个地方,不远。”
这次去的是景山公园。爬到万春亭,整个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铺展成一片磅礴的海洋,气象万千。游客不少,但山顶视野开阔,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秋初的爽利。
“很壮观。”我趴在栏杆上,忍不住感叹。广州很难见到这样规整又宏大的景象。
“嗯。”王杰希站在我旁边,也望着那片宫殿的海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有时候训练累了,或者遇到瓶颈,会过来看看。”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也会……有瓶颈和累的时候吗?在我印象里,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算无遗策、稳定如山的微草队长。
他没再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点大小眼的差异在这种开阔的背景下,奇异地淡化成了某种独特的个人印记,不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有种沉静的专注感。
下山的时候,他忽然问:“明天还留在北京?”
“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广州。”
送我到酒店门口,这次他没下车。我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再次驶远,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更重了。
今天一整天,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烤鸭很好吃,风景很壮丽,而王杰希……好像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没那么可怕,没那么遥不可及。甚至……有点过于“周到”了。
我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大概,真的只是尽地主之谊吧。
只是这“地主之谊”,周到得让我这个被“放假”出来避风头的人,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