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你看电视吧。”她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遥控器，却只是无意识地按着，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光影明明灭灭，映在脸上。

不是我的。

这话说出来，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轻轻响了一声，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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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喻文州的电话打了过来。

“吕良先生，打扰了。是这样的，下周三是蓁蓁的十八岁生日，队里想给她简单庆祝一下。她提起过你，如果方便的话……”

喻文州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和，有礼，带着一种蓝雨队长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周到。

我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楼下是广州杂乱的老街，傍晚时分，霓虹次第亮起，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光。生日。十八岁。

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那个扎着两个小辫、拖着鼻涕跟在我后面跑的小丫头，怎么就突然要成年了，还站在了职业赛场的灯光下。

“我可能不太方便……”习惯性的推拒到了嘴边。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喻文州似乎预料到我的反应，语气未变，“只是吃块蛋糕。蓁蓁应该会很高兴。”

最后那句话，轻轻巧巧，却精准地戳中了什么。

眼前闪过电话里她提起那1%血量时不甘又倔强的语气，还有更久以前，无数个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的时刻。

“……地址发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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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我拎着从老家特意带来的点心盒子，还有那个犹豫了很久才买下的、包装简单的礼物，站在蓝雨俱乐部那栋颇具现代感的建筑楼下。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南方城市夜间的闷热和隐约的花香。

按照喻文州给的楼层和门牌号找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笑闹声。黄少天极具辨识度的、快而密的说话声穿透门板，夹杂着其他人的哄笑。

敲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门被拉开。

暖黄的光，蛋糕的甜香，彩纸的碎屑，还有一张张年轻而鲜活、带着笑意或好奇的脸，瞬间涌了出来。蓁蓁站在人群中间，头上还沾着亮片，手里拿着塑料叉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哥哥？”她叫出声，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讶和……惊喜。

我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刚好来广州办点事。”理由早已准备好，说出来却还是有点干巴巴的。纸袋里除了点心，还有一块新出的、据说手感很好的机械键盘腕托。不知道她用不用得上，但经过电竞外设店时，脚就不听使唤地迈了进去。

屋里很热闹。黄少天已经凑了过来，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蓝雨的其他队员我也隐约认得脸，都是赛场上耀眼的人物，此刻却放松地聚在这个房间里，为一个小姑娘过生日。蛋糕切得乱七八糟，奶油沾得到处都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蓁蓁被他们围在中间，笑着，躲着黄少天试图抹奶油的手，眼睛弯起来，亮得像是盛满了头顶所有的灯光。

那是一种……我很久没有身处其中的，属于团队的、热烈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她看起来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再仅仅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她有了新的同伴，新的目标，在新的世界里扎根，生长。

这就很好。

喻文州走过来邀请我吃蛋糕，我摇了摇头。目的已经达到了，看到了，确认了。过多的停留，反而会打扰这片属于她的、刚刚开启的热闹。

“你们玩，我先走了。”我说。

“这就走？”她立刻问，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眼神里透出点来不及掩饰的依恋。

“嗯，事办完了，晚上的车。”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满室的温暖和喧嚣。某种久远的、属于过去某个夏日黄昏的记忆轻轻碰了碰心口，但很快被眼前更明亮的画面覆盖。

“生日快乐，蓁蓁。”我说。

然后转身，带上门，将那一片光和欢声笑语关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手里空了，来时那点微妙的重量感消失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好像被那室内的暖意短暂地熨帖过，留下一点温存的余痕。

走出大楼，夜风裹着湿气拂面。我回头看了一眼蓝雨俱乐部亮着灯的窗户。

就这样吧。

檐下听雨，终要踏入雨中。

而她，已经跑得比我更远，也淋到了更盛大、更绚烂的雨幕。

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