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
于怀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柏然同样剧烈的心跳,通过那双紧贴着他耳朵的手掌,一下一下,震动着他的鼓膜。这感觉太过亲密,太过逾矩,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想推开他,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雪气息的温暖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柏然终于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手。寒冷空气瞬间重新包裹住于怀的耳朵,带来一阵鲜明的落差感。
“好……好点了吗?”柏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飞快地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湿冷的手套,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于怀,脸颊和脖子都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于怀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样子,感受着耳廓上残留的、清晰无比的触感和温度,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哽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被风雪吹散了大半。
但柏然听到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和满足。他咧开嘴,又想笑,却又似乎觉得不太合适,只能用力地抿住嘴唇,但那上扬的嘴角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那我们回去吧?”他指了指小区单元门的方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活跃,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外面太冷了,别冻坏了。”
于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沉默地往回走。来时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只留下两串新的、并排的痕迹,深深浅浅地印在纯白的世界里。
走到单元门口,柏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雪,对于怀挥了挥手,笑容依旧灿烂:“快回去吧!除夕快乐,于怀!”
于怀站在门内,看着门外那个站在雪幕中、笑容明亮的红衣少年,看着他睫毛上未化的雪珠和呼出的袅袅白气,心里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仿佛真的被投入了一颗持续燃烧的火种。
他没有回应那句“除夕快乐”,只是看着柏然,很轻很轻地说:
“路上小心。”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温暖的楼道。
直到身后的门完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那个身影,于怀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残留着异样感觉的耳廓。
那里,仿佛还烙印着那双微凉手掌的形状和温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除夕的白天才刚刚开始。
但这个寒冷的冬日,因为那个笨拙的捂耳动作,和耳边残留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于怀的记忆里,注定将成为一个滚烫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