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将那抹明黄色的、带着寒风与蓬勃生气的身影隔绝在外。于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并未立刻离开。玄关重归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颗尚未恢复平稳节奏、依旧在为方才一切悸动不已的心脏。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柏然的气息——不是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无形的、躁动而温暖的场,与他这个过于规整冷静的空间格格不入,却又霸道地留下了印记。他走到客厅中央,那块被柏然坐过的地毯似乎还陷下去一小块,旁边茶几上放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牛奶盒和包子包装袋,像闯入者留下的证据。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书桌,那个由废弃零件焊接而成的小机器人静立着,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冬日光线下,反射着冷硬却奇异的光泽。他走过去,指尖再次触碰那粗糙的焊点和冰凉的金属。与柏然掌心滚烫温度截然不同的触感,却同样清晰地指向那个少年。
手机屏幕依旧暗着,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于怀没有立刻去拿。他只是在书桌前坐下,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被强行打破又缓缓重组的寂静。没有公式,没有琴谱,只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片段——柏然仰头听琴时专注的侧脸,他写在掌心的微痒笔画,他最后那个带着点赖皮又无比认真的笑容,还有……那个落在脸颊上,湿热的,未完成的吻。
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以为自己会懊恼,会不安,会陷入新一轮的理智与情感的拉锯。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平静,像温吞的水流,慢慢浸润着他。柏然用他的方式——莽撞的来访,笨拙的礼物,幼稚的掌心写字,还有那最终被包容的克制——在他冰封的壁垒上,又凿开了一道缝隙,让光透进来,也让……他敢于稍微探出头去,呼吸一口外面带着风险的、却无比鲜活的空气。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干净得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但他知道,这安静是暂时的。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约定俗成的等待。
果然,当天下午,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是电话,是柏然发来的图片消息。
点开,是一张歪歪扭扭的速写。画的是他书桌上那个小机器人的“全家福”——旁边被脑补添上了一个拿着扳手、笑得龇牙咧嘴的卡通版柏然,还有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但被画上了腮红的小人坐在钢琴前。线条潦草,却活灵活现。
下面跟着一行字:【它说它想你了,非让我告诉你。( ̄▽ ̄*)】
于怀看着那行字和那张幼稚的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很轻微,却真实存在。他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文字,只是打开了相机,对着书桌上那个安静的金属小机器人,调整角度,避开周围过于刻板的背景,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没有配文。
几秒后,柏然的回复闪电般抵达:【!!!它在你那里看起来好乖!】
紧接着又是一条:【比我听话多了是吧?(╥﹏╥)】
隔着屏幕,于怀仿佛都能看到柏然那副故意装可怜、实则眼睛亮晶晶等着回应的样子。他仿佛能听到那带着点耍赖语调的声音。一种陌生的、带着点甜意的无奈感涌上心头。他依旧没有打字,只是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最简单的【点头】表情。
这个敷衍到极致的回应,却像是给了柏然莫大的鼓励。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于怀的手机隔一段时间就会亮起。有时是柏然发来的他房间里混乱的画稿现场照片,配文【战场报告】;有时是他遇到一道抓耳挠腮的数学题,拍照过来,后面跟着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包;有时甚至只是一张窗外灰蒙蒙天空的照片,写着【看,像不像李老师批评人时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