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然往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近到于怀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骤然缩小的影像,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我……”柏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他说完了。没有更露骨的词语,没有更直接的告白。但“很喜欢”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配合着他此刻专注而带着紧张的眼神,以及这过分靠近的距离,其蕴含的意义,已经昭然若揭。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轰鸣。
于怀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双盛满了霞光和真挚的眼睛击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终于看到了指引方向的灯塔,那光芒如此温暖,如此诱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回应,想告诉柏然,他也是如此,他也在那琴声与目光的交织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灵魂的战栗与共鸣。
然而,长久以来根植于心的谨慎和对未知的恐惧,像最后一道枷锁,拖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柏然,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
他的沉默,似乎让柏然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柏然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并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依旧固执地、带着点倔强地看着于怀,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暮色渐沉,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也即将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秋风吹过,带着深重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于怀看着柏然眼中那抹执着的光芒,看着他那张在夜色降临时显得愈发清晰好看的脸,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迎上柏然的目光。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但就是这个动作,让柏然眼底那刚刚黯淡下去的光芒,瞬间以燎原之势重新燃起,比天边最后的霞光还要明亮,还要炽热!
他脸上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笑容纯粹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他只是看着于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星光和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牵手,只是轻轻地、快速地在于怀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熟稔而亲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安慰和确认。
“明天见,于怀!”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转身,像来时一样,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于怀还站在原地,肩膀上被柏然拍过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带着体温的触感。他看着柏然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幕彻底降临,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一阵冷风吹过,于怀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腔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簇温暖的火焰,那火焰跳跃着,燃烧着,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只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暖意。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那里,住进了一个名字。
一个带着阳光温度、颜料气息和钢琴旋律的名字。
嘴角,终于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明天见。
是的,明天见。
对于怀而言,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切而充满期待地,期盼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