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理智。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指尖在琴键上无意识地蜷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柏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点茫然和悸动的情绪所取代。他看着于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似乎氤氲着水汽的、不再冷静自持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像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宣判。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穿过窗户，恰好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在于怀剧烈跳动的心上，投下了一道孤注一掷的、勇敢的光。

就在那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音乐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文艺委员和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

“哇！你们还在练啊！也太认真了吧！”

“明天就文化祭了，放松点啦！”

“柏然，你的画完成了吗？快让我们看看！”

喧闹的人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那刚刚燃起的、危险的火焰。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暧昧的张力被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散。

于怀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仓促地转回身，手指下意识地按在琴键上，发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掩饰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慌乱。他的脸颊红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柏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换上那副惯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转身去应付围过来的同学，开始展示他的画作，语气轻松地讲解着他的创作理念。

于怀坐在琴凳上，背对着喧闹的人群，深深埋着头。指尖下的琴键冰凉，却无法冷却他脸上和心头的滚烫。刚才那一刻的冲动，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过后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心惊肉跳的后怕。

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在那巨大的惊慌和羞耻之下，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名为“遗憾”的情绪，如同幽暗水底浮起的气泡，悄然升腾。

他错过了。错过了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瞬间。

耳边是柏然和同学们谈笑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于怀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钢琴漆面上，任由那失控的心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声声，敲打着名为“柏然”的回音。

明天，就是文化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