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梦!”陈志远猛地拍案而起,那一身白色的西装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格外讽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是上市仪式!你代表的是毕振的专业意见!”
“专业意见?”
楚云梦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悲凉的嘲讽。
“我的专业意见就是——”他指了指那份悬在桌边的文件,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毕振的墨水再贵,也盖不住你这 40 亿账外循环的臭味。”
“这字,我不签。”
轰!
这句话不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宣战。如果说“嫌脏”是打脸,那么“40 亿账外循环”就是直接要把荣盛科技送上断头台。
台下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将台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保安!保安!把他给我拖下去!他疯了!他在胡说八道!”陈志远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楚云梦!”就在这时,旁边的张启明(Richard)也跳了起来。这位毕振的首席合伙人,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他的红领带歪了,眼镜片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楚云梦的风衣领子,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楚云梦的脖子。
“你疯了吗?!”张启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咆哮,唾沫星子喷在楚云梦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 3800 万没了!毕振的名声毁了!你这是职业自杀!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审计圈混了!”
楚云梦任由他抓着。他低下头,看着张启明那张扭曲的脸。
在模糊的视野里,这张脸和昨晚那个要把 U 盘冲进下水道的谢京华重叠了,和那些为了 1500 万抢着签字的“饿鬼”重叠了。
他们都病了。在这个名为利益的病毒面前,他们早就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楚云梦伸出左手,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掰开了张启明的手指。
“Richard。”楚云梦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深深的怜悯。“自杀的不是我,是毕振。”
楚云梦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直刺张启明的心脏。“从你决定跪着挣钱的那天起,毕振就已经死了。”
“而我……”楚云梦拍了拍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个滚烫的 U 盘,贴着他依然有力跳动的心脏。
“我只是不想给一具尸体陪葬。”
说完,他猛地推开了张启明。张启明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香槟塔在震动中摇摇欲坠,最顶端的杯子终于承受不住,摔落下来,炸开一地金色的泡沫。
几个黑衣保安已经冲上了舞台。
“抓住他!别让他走!”陈志远指着楚云梦,眼神像是要杀人。
楚云梦没有跑。他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那片混乱的风暴眼中。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看向第一排那个角落。
谢京华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依然坐在那里,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
但他看着楚云梦的眼神变了。那种想要带着爱人逃离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绝望与震撼的光芒。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只曾经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的流浪猫,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咬断恶龙喉咙的狮子。
他看到了楚云梦是如何用一只断手,打碎了他们所有人精心编织的谎言,也打碎了谢京华那个关于“体面”的幻梦。
“Julian。”楚云梦在心里轻声唤道。“你看,我没有逃。我也没有死。”“我只是……把那个肮脏的、体面的世界,还给你们了。”
楚云梦对着谢京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轻。就像那一晚,他在路边摊吃热干面时,虽然嫌苦,但依然努力吞咽下去的笑容。也是那一晚,他在车里发微信说“路滑”时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冲上来的保安,面对着陈志远的咆哮,面对着这个即将崩塌的名利场。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迈开步子,向舞台的侧门走去。
“别让他跑了!”
保安的手即将抓到他的肩膀。
砰!
谢京华突然动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翻了身边的椅子。他不顾一切地冲向舞台边缘,用身体挡在了那些试图追击的保安面前。
“谁敢动他?!”
谢京华吼道。那是一种完全失态的、破音的怒吼。保安们愣住了。陈志远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作为保荐机构的高石资本,作为利益共同体的谢京华,竟然会在这个关头反水。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楚云梦推开了侧门。
门外,寒风呼啸。漫天的暴雪像是一道白色的幕布,瞬间将他吞没。
宴会厅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那个喧嚣的、肮脏的、金碧辉煌的世界,连同那个未完成的签名,彻底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