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清脆,沉稳。楚云梦浑身一僵。
他不想让人看到这一幕。
他是高傲的 Vincent Chu,是马上要去敲钟的签字会计师。
他不能让人看到他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吐。他慌乱地拧开水龙头,想要洗掉脸上的狼狈。
但那个人走得很快。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透过满是水渍的镜子,楚云梦看到了那个身影。深炭灰色的羊绒大衣,昂贵的三件套西装,以及那张即使在洗手间这种地方依然英俊冷淡的脸。
谢京华。
他是来视察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谢京华看着镜子里的楚云梦。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嘴角的污渍,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谢京华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洁癖而皱起眉头,或者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只是大步走了过来。那双价值几万块的手工定制皮鞋,毫不犹豫地踩在了地砖上那滩楚云梦刚才溅出来的污渍上。
“……别过来。”
楚云梦低着头,声音沙哑,“谢京华,滚出去。别看我。”
他现在真像一条狗,那句别看是他最后的尊严。
但谢京华置若罔闻。
他走到楚云梦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这个浑身发抖、满身酸臭味的男人。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是在拥抱一个溺水的人。
“唔!”楚云梦挣扎了一下,但谢京华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腰。
谢京华的胸膛贴着楚云梦的后背。即使隔着厚重的大衣和那件脏风衣,楚云梦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吐出来就好。”
谢京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云梦,吐出来吧。把那些恶心东西都吐出来。我在。”
楚云梦的身体僵住了。谢京华没有嫌弃他。这个有重度洁癖、连吃路边摊都要擦三遍筷子的男人,此刻正把下巴搁在他沾了呕吐物的肩膀上,用那件昂贵的西装袖子,擦拭着楚云梦嘴角的秽物。
“放开……脏……”楚云梦无力地推拒着。
“我不嫌脏。”谢京华的一只手按在楚云梦痉挛的胃部,掌心温热,轻轻地揉着,“比起那些穿得人模人样却吃人的家伙,这算什么脏?”他伸出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冰凉的水。
“来,漱口。”
谢京华把水递到楚云梦嘴边。楚云梦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漱了漱,然后吐掉。
冷水冲刷着口腔里的苦涩。谢京华又接了一捧。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楚云梦嘴里只剩下清水的味道。
谢京华关上水龙头。他没有放开楚云梦,依然保持着那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他就这样抱着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狼狈不堪,像个濒死的病人。一个衣冠楚楚,像个完美的守护者。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却又极其真实的亲密。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洗手间里,在林小渔离开后的废墟上,他们达成了某种比性还要深刻的连接。
“好点了吗?”谢京华问。楚云梦看着镜子里的谢京华。
“为什么?”楚云梦问,“为什么要进来?让我烂在这里不好吗?”
“因为你是我的共犯。”谢京华看着镜子里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如果你烂了,我也得跟着烂。”
“而且……”谢京华的手指轻轻抚过楚云梦眼角的红血丝。“那盆仙人掌死了,是因为没人浇水。”
“但我不会让你死。”“哪怕是用毒药浇灌,我也要让你活下去。”
楚云梦闭上了眼睛。他在谢京华的怀里,感到一种绝望的安宁。是的。他是那盆仙人掌。
林小渔走了,带走了最后的清水。
现在,只有谢京华能让他活下去。哪怕谢京华喂给他的是剧毒的□□,他也只能喝下去。
“谢总。”楚云梦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那点软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我要换衣服。”他看着镜子里那件脏了的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