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谢京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3、2、1。红灯熄灭。绿灯亮起。那一抹刺眼的绿色,像是发令枪。
“我下车。”楚云梦轻声说道。在谢京华松开刹车、准备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楚云梦的手已经扣住了车门把手。
“咔哒。”车门被推开了。一股狂暴的寒风裹挟着冰雨,瞬间灌进了温暖干燥的车厢。
警报声“滴滴滴”地疯狂响了起来。
“楚云梦!你疯了?!”
谢京华吼道。他猛地踩下刹车,伸手去抓楚云梦的胳膊。
但他抓了个空。楚云梦的动作太快了,也太决绝了。
他像是一只早就蓄势待发的鸟,在笼门打开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风雨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关门。他就那样跳进了积水的路面。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溅在那件米色的 Burberry 风衣上。
谢京华僵在驾驶座上。绿灯亮着。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
“滴——!!!”
刺耳的鸣笛声在雨夜里回荡。
谢京华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身影。
雨太大了。
那是北京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冻雨。楚云梦没有打伞。
他那件原本米色的、带着暖意的风衣,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颜色迅速变深。米色变成了深褐色。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干渴的海绵,贪婪地、无情地吸饱了这城市里所有冰冷、肮脏的雨水。
风衣变得沉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泥水,走向路边的黑暗。
但他没有停。
哪怕一下。
谢京华的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追吗?理智告诉他,应该追上去,把这个疯子抓回来,扔进车里,锁上门,强行带走。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楚云梦的背影里散发出来的拒绝,比这漫天的冻雨还要冷。
谢京华突然明白,他追不回来的。他可以抓回楚云梦的人,但他永远失去了那个会在便利店里让他整理领子、会在镜子前和他接吻的灵魂。
他们之间的那个“共犯”契约,在这一秒,被楚云梦单方面撕毁了。
后面的车终于忍不住了,一辆出租车变道超车,经过迈巴赫旁边时,司机降下车窗骂了一句:“有病啊!开豪车了不起啊?绿灯不走!”
谢京华像是被骂醒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模糊成一个黑点的身影。
“……好。很好。”
谢京华咬着牙,眼眶通红。他猛地关上副驾驶的门,一脚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过了路口。
他选择了向前。
而楚云梦选择了向右。
在那盏绿灯的照耀下,两条原本短暂交汇的轨迹,在这个雨夜的路口,彻底分道扬镳。海绵吸饱了水,就会变得沉重,沉重得再也飞不起来。但至少,它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