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真丝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
谢京华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傻子。谁让你喝的?那酒很难喝。”
楚云梦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嘴角。那块手帕上带着谢京华身上的体温和雪松味。
“Julian,”
楚云梦抬起头,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却又异常亮,“你没法拒绝他们。你是保荐人,你要维护关系。但我可以。”
“我是审计师。在他们眼里,我本来就是个讨人嫌的怪胎。多喝一杯酒,少喝一杯酒,无所谓。”
谢京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就是楚云梦的逻辑。笨拙,直接,却又有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自我牺牲精神。为了维护谢京华那个完美的、高高在上的“神像”,他不介意把自己变成一个挡酒的小丑。
“酒精过敏……”
谢京华重复着这个荒谬的借口,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楚云梦,这是我听过最烂的谎话。但也只有你敢这么说。”
“走吧。”
谢京华突然说道,“去露台透透气。这里的空气太脏了。”
他没有等楚云梦回答,转身向侧门走去。
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楚云梦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准备跟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侧面走了过来。
那是一道极细、极锋利的黑色闪电。
沈冰。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V的黑色丝绒长裙,露出的锁骨和肩膀白得发光。
耳朵上戴着一对长长的流苏钻石耳环,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她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冷酷的高石女魔头。
两人在拥挤的过道里狭路相逢。
楚云梦下意识地侧身让路。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沈冰的高跟鞋似乎崴了一下。
“小心。”
楚云梦出于本能,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冰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靠在了楚云梦的手臂上。
一股冷冽的、没有任何甜味的木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谢谢。”沈冰的声音很轻,依然没有什么温度。
她很快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连看都没看楚云梦一眼,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然后,她踩着那双恨天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消失在衣香鬓影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意外插曲。
但楚云梦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依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就在刚才沈冰靠过来、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沈冰的手心,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口袋。
那个东西很小,很轻,但是很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楚云梦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触碰到了那个异物。
那是一个 U 盘。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甚至盖过了背景里的爵士乐。
楚云梦猛地抬头,看向沈冰消失的方向。那个黑色的背影已经融入了人群,正在和一个投资人碰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传递情报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为什么?她是高石的人,是谢京华最信任的助理,是那个在茶水间里说“毕振的人不许哭”的冰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云梦的手指摩挲着那个 U 盘的金属外壳。
那是冷的,像是一颗子弹。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放在沈冰黑色办公桌上的、格格不入的盲盒公仔。
那是林小渔送给她的“隐藏款”。
“Vincent?怎么了?”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的谢京华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楚云梦。
楚云梦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谢京华,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这是一份足以让荣盛退市、让高石名誉扫地、甚至可能把谢京华卷进风暴中心的证据。
而现在,它就躺在他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没什么。”楚云梦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推了推眼镜。他迈开步子,走向谢京华。他的步伐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只是觉得……”楚云梦走到谢京华身边,看着那个英俊而疲惫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这香槟塔堆得太高了。有点晃眼。”
谢京华看了一眼大厅中央那座摇摇欲坠的香槟塔。
“是啊。”
谢京华淡淡地说道,“堆得越高,塌下来的时候碎片就越多。”
他伸手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一阵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暖气和酒气。
“走吧。”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风雪里。而在楚云梦的口袋里,那个银色的 U 盘正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