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梦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谢京华的手指。
温热的。干燥的。那种温度顺着指尖传导过来,让他在这个恒温的车厢里,感到了一阵名为“慌乱”的燥热。
“谢了。”楚云梦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水。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车子即将驶出隧道。前方的出口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白色的光圈,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虫洞。
谢京华突然踩深了油门。
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推背感瞬间袭来。
“Vincent。”
谢京华目视前方,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在私奔吗?”
“咳——”楚云梦差点被最后一口水呛死。他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谢京华。谢京华并没有看他,但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的愉悦,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调情。
“私……私奔?”楚云梦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自己作为审计经理的专业防线。“谢总,你的用词太不严谨了。我们是去执行外勤任务,是去工作。”
“工作?”谢京华挑眉,“大半夜,甩开司机,孤男寡女……哦不对,孤男寡男,开着车往没人的荒郊野岭跑。这在任何一部电影里,都是私奔的标配。”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觉得张启明或者陈志远知道我们现在的行踪。这不就是背着所有人‘逃跑’吗?”
楚云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在这个封闭的、飞驰的空间里,那种名为“共犯”的气氛实在是太浓了。
他们背叛了规则,背叛了立场。保荐人和审计师,本该是相互制衡、甚至相互敌对的关系。
但现在,他们却坐在一辆车里,去揭开同一个盖子。
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私奔”。
楚云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重新拧紧瓶盖,把水瓶放回杯架。然后,他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谢京华,用那种背诵法条一样冷淡且专业的语气说道:“谢京华,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101号》第二章第五条规定:注册会计师应当保持形式上和实质上的独立性。”
楚云梦指了指谢京华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指了指自己。“如果让监管机构知道,保荐人亲自开车送审计师去现场,还给审计师拧瓶盖……这叫‘独立性受损’。”
“这属于严重违规。是要写进底稿、进行特别披露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愉悦的笑声。谢京华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Vincent啊 Vincent……”谢京华一边笑一边摇头,“你真是……太可爱了。”
“你是第一个敢在这种时候跟我背审计准则的人。也是第一个把‘独立性’当成情趣来用的人。”
楚云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跟你情趣了!”
“好吧,独立性受损。”谢京华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光依然灼热。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隧道出口,那是刺眼的白光,是未知的寒夜,也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风暴。
“既然已经受损了,那就受损到底吧。”谢京华猛地踩下了油门。轰——!!!迈巴赫的 V12 引擎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车速瞬间飙升到了 120。
车子像是一颗黑色的子弹,冲出了隧道的束缚,冲进了北京凛冽的寒夜里。巨大的惯性把楚云梦死死地按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路灯变成了模糊的线条,荒野上的枯树像鬼影一样闪过。那种失重感让他心跳加速,甚至感到一丝眩晕。
但他没有喊停。
在这个瞬间,在这条通往未知的公路上,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去他妈的审计准则。去他妈的独立性。
如果这是私奔,那就私奔吧。哪怕终点是悬崖,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至少在这一刻,在这辆飞驰的车里,他是安全的。
楚云梦侧过头,看着谢京华专注的侧脸。在这个光影斑驳的瞬间,他突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也是最正确的一笔分录。
借:谢京华的温水与私奔。
贷:楚云梦的理智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