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样的楚云梦,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股无名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汽油,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
那不是对楚云梦的怒火。
是对这栋楼,对那个房间里的人,对那个让楚云梦露出这种表情的“体制”。
谢京华直接挡在了楚云梦的面前。
楚云梦差点撞在他身上。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Julian?”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谢京华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楚云梦的脸,眼神冷得吓人。
“谁干的?”
谢京华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楚云梦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试图绕过谢京华:“借过,谢总。我得回去干活了。客户满意度是 KPI,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谢京华的耳朵里。
他太熟悉这种官腔了。这是张启明那个老狐狸最喜欢的论调。
谢京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云梦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是他说的?”谢京华的目光越过楚云梦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红木门,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张启明?”
楚云梦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Julian,这不关你的事。放手。”
“看着我!”
谢京华突然提高了音量。他用力捏着楚云梦的手臂,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自己。
“楚云梦,你那股疯劲儿呢?你在便利店里怼我的那股劲儿呢?为了两分钱跟我硬刚的劲儿呢?”
谢京华咬着牙,盯着那双黯淡的眼睛,“就因为那个老东西说了几句屁话,你就蔫了?你就认了?”
楚云梦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谢京华,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楚云梦惨淡地笑了一下,“张启明帮你们荣盛解决了麻烦。那个 0.02 元的底稿被粉碎了。你们安全了。我也……听话了。这不是你们最想要的结果吗?”
“去他的结果!”
谢京华低吼了一声。这在优雅克制的谢总身上是极少见的失态。
他松开手,却并没有后退,而是往前逼近了一步,把楚云梦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那股雪松味变得浓郁而狂暴,像是一场暴风雪。
谢京华看着楚云梦,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里那个名为“理智”的天平彻底失衡了。
按照利益逻辑,他确实应该感谢张启明。张启明帮高石压下了一个巨大的雷。
但是,当他看到楚云梦这副“被打碎”的样子时,他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愤怒。
那种愤怒源于一种极其私人的、扭曲的占有欲。
这只猫是他的。
这只猫的爪子,只有他能磨平。这只猫的骄傲,只有他能折断。
这只猫只能在和他博弈的时候输,只能在他面前哭,只能被他欺负。别人不行。哪怕是楚云梦的老板也不行。
“听着,楚云梦。”
谢京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楚云梦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个老东西不配让你灭灯。”
谢京华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却又热得像是岩浆,“你是我的对手。在这个局结束之前,除了我,没人能让你认输。张启明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数钱的柜员。”
楚云梦被迫仰着头,看着谢京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在敌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心疼”的东西。
虽然那心疼被层层叠叠的傲慢和占有欲包裹着,但它是真实的。
“……Julian。”
楚云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谢京华松开手,指腹在楚云梦的下巴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红印,“丑死了。”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西装,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谢总。
“回去洗把脸。把你的眼镜戴上。”谢京华背对着他,冷冷地说道,“别让荣盛的人看见你这副样子。那是丢我的脸。”
说完,他大步走向张启明的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毯上,虽然没有声音,但楚云梦仿佛听到了战鼓的轰鸣。
谢京华走到那扇红木门前,并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门而入。
“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地关上。
楚云梦站在走廊里,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谢京华指尖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刚才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冰冷的、充满了裁纸刀和碎纸机的体制迷宫里,居然有一头野兽,正在为了他这只微不足道的猎物,向饲养员露出了獠牙。
楚云梦低下头,看着自己风衣上的墨渍。
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也重新变得冷酷。
但他眼底的那束光,虽然微弱,却因为刚才的那把火,重新亮了起来。
“……疯子。”
楚云梦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裹紧了风衣,转身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