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跃之后,海面归于平整,像谁把惊叹号抹平成省略号。
秦洛曦却盯着那圈未散的水纹,忽然开口:“我们坐船回去吧,慢船。”
沈茗礼愣了一秒,笑:“好,慢到把裂缝重新泡回咸水。”
他们去码头包下一艘旧帆艇——
柚木甲板,铜钉锈迹,主帆补过三次,像一张被岁月反复誊写的草稿。
无GPS,只有一张墨线海图,与一只被海水泡涨的旧罗盘。
启航那刻,是退潮,船身像被海缓慢推离母体。
秦洛曦把发动机熄火,任风推着帆,航速3.2节,比走路还慢。
她坐在船尾,脚悬外,用脚尖划水面,画一条不断愈合的线。
沈茗礼在桅杆下拼折叠桌,把速写本摊开,笔尖却停在第一格——
他不知道,该把“归途”画成直线,还是继续弯曲。
入夜,船至无名海域,风死,帆软,四周只剩星与自己对视。
秦洛曦把桅灯熄灭,任船漂在墨黑中央,像一粒被忘记标点。
她躺倒在甲板,手臂张开,T恤被夜露打湿,贴在胸口,透出心率仪绿点——
78次/分,比桅杆还稳。
沈茗礼躺到她身侧,中间隔一只鲸鱼抱枕,当分界线。
他们开始数星,规则:只能数裂缝边的星——
那些被云切割、被桅杆遮挡、被风吹散的,才算。
数到第47颗,秦洛曦侧头,声音比夜风还轻:
“沈茗礼,把耳朵贴到船板。”
他照做,木质的纹理透过耳膜,传来“咚咚——咚咚——”
像极远又极近的心跳,像船也有裂缝,需要被谁对齐频率。
“听见了吗?”
“嗯,它在说,继续走。”
两人之间,鲸鱼抱枕被夜露浸出潮味,却谁都没挪开——
仿佛那道软边界,正是让彼此不越界,却又同频的,
最佳距离。
第三天黎明,风突然饱满,主帆鼓胀如孕妇的腹。
船速飙至7节,船头翘起,像急于回家的鲸。
秦洛曦把舵让给他,自己坐到船首,脚伸过栏杆,让浪花在脚踝炸成碎钻。
沈茗礼掌舵,臂肌被风拉紧,目光却黏在她后背——
T恤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窝一处淡白旧疤,那是两年前暴雨夜磕伤的,
如今成了裂缝的,地理坐标。
他忽然喊:“秦洛曦,把脚收回来!”
声音被风撕碎,她却听清,回头,笑出白牙:
“放心,裂缝学会游泳了!”
话音未落,一个侧浪打来,船身倾斜45度,她身体悬空——
沈茗礼撒手舵轮,扑过去,一把抓住她后领,把人拽回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