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讲台边,目光掠过最后一排——
沈茗礼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不愿让人踩过的警戒线。
他的同桌是傅洛初,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此刻正冲她眨眼,用笔尖在桌面悄悄写:
“别惹他,他刚办完丧事。”
字写得很快,墨迹却深得像刻痕。
秦洛曦被安排到沈茗礼前一排。
搬桌子时,她的新椅子缺了颗螺丝,一歪,“吱呀”一声往后倒——
椅背重重撞上他的桌沿。
全班倏地安静。
沈茗礼正在写题,钢笔尖“啪”地折断,蓝黑色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一朵狰狞的花。
秦洛曦慌忙转身,却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像雪落进火里。
下一秒,他抬脚抵住她椅子的横档,手掌稳稳托住桌沿,力道不大,却足够让摇晃的世界瞬间静止。
“小心。”
那是他对她说的第一个完整词语,声音低哑,带着一点不耐,却也是这一天里,他唯一一次主动开口。
晚自习下课铃响,走廊人潮汹涌。
秦洛曦抱着刚发的英语卷子,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卷子雪花般散落。
她弯腰去捡,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拾起最后一页。
指尖与指尖相距两厘米,体温却像潮水漫过来。
沈茗礼把卷子递给她,目光在她手背多停了一秒——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月牙形指甲痕,是白天被厕所门夹的。
他什么也没问,只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伸出来,掌心躺着一颗柠檬糖,糖纸被体温熨得微皱,酸涩的味道透过锡纸隐隐渗漏。
“低血糖。”
他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定理,陈述句,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
秦洛曦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纹——
干燥,冰凉,却有一条极深的生命线,从虎口裂到腕骨,像被夏天偷偷劈开的峡谷。
人潮推挤,两人被冲散。
糖纸在她掌心沙沙作响,像一场来不及落地的雪。
她回头,只看见沈茗礼的背影重新没进灯光与阴影的缝隙,白衬衫被风鼓起,依旧像一面干净的帆——
只是这一次,帆上多了一粒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柠檬黄色斑点。
那是夏天发给她的第一封密电:
别靠近,也别走远。
因为冰山块子不理人,却会在你跌倒之前,悄悄伸手托住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