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幅:
天界第一城,空旷的演武场。
一个瘦小的女孩正笨拙地模仿着远处那道绿色身影练剑的姿势。她挥剑,摔倒,爬起来;再挥,再摔,再爬。膝盖磕破了,手心磨出了血,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继续练。
视角来自演武场边缘的殿宇阴影。
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个一次次摔倒的小小身影。看了很久,久到女孩又一次踉跄,眼看要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时——
阴影里的人,指尖极轻地,动了动。
一缕看不见的清风悄然拂过,托住了女孩即将触地的膝盖,让她只是轻轻坐倒在地。
女孩茫然四顾,什么都没发现,拍拍土又站了起来。
阴影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幅:
云海之上,行舟之中。
女孩打翻了茶盘,手抖得厉害。她走到白衣战神身前,站定,声音发颤:
“战神大人明鉴。”
“说。”
“我……我来自深魔幽渊。”女孩闭着眼睛,像是等待审判。
长久的沉默。
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视角微微偏移——背对着女孩的战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极浅,极快,快得像错觉。
又迅速抚平。
第三幅:
人间客栈,深夜。
女孩扒着门缝,偷偷往里看。屋里,白衣女子正在打坐调息,脸色苍白得异常。
女孩看了很久,手几次抬起想敲门,又缩回。最后,她咬着嘴唇,轻手轻脚转身,准备离开。
视角来自屋内。
打坐的人早已察觉门外的动静。在女孩退缩逃离的那一刻,冰蓝色的眼睛睁开了,望着那扇门,无声地……
叹了口气。
第四幅:
河边,晨练。
柳枝如鞭,一次次抽在女孩的左肋处。百次击落,百次爬起。女孩的衣服被汗浸透,混着血,黏在伤口上。
但她还在坚持。
视角来自岸边。
握柳枝的手稳如磐石,每一次点中的位置、力道,都精准控制在“疼痛却不会重伤”的界限。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个咬牙坚持的身影,看着那双眼里的光——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像冻了万年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第五幅:
中秋灯会,人间桥头。
白衣女子独自凭栏,望着河面万千灯火。识海里,魔君步凌云的声音在嘶吼、在讥讽、在蛊惑。她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灵力。
就在这时,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父!”
瞬间。
所有翻涌的、黑暗的、濒临失控的情绪,被强行压回冻湖之底。
她松开栏杆,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平静,只淡淡道:
“买灯。”
第六幅:
天界回廊,深夜对峙。
沈宴拦在路中,笑容讥诮:“你救不了她。”
女孩背着重伤昏迷的白衣女子,眼神凶狠得像护崽的小兽:“让开。”
沈宴看了看她背上的人,又看了看她,最终还是侧身让路。
女孩踏入夜色。
在她背上的女子,于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指尖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
勾住了女孩一缕散落的发丝。
然后才放任自己坠入黑暗。
第七幅:
岩洞之中,现在。
女孩割开手腕,将血喂进白衣女子口中。冰蓝色的血丝与鲜红的血丝在唇角交融。女子于混沌中短暂清醒,看见女孩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用尽最后力气,说出那句警告。
然后闭上眼睛。
不是无力支撑,而是……
选择信任。
选择将自己完全交托给这个来自二十九城底层、却有一颗赤诚之心的“喽啰”。
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此时此刻。
第九镜前,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眼神晶亮的女孩,正抬头望着镜面。
望着镜中那双……
一直默默凝视着她的眼睛。
原来。
原来每一次跌倒,都有一缕清风相托。
原来每一次恐惧,都有一道目光守护。
原来每一次前行,每一次成长,每一次在黑暗中咬牙坚持的时刻——
都不是独自一人。
她一直在。
在殿宇的阴影里,在回廊的转角处,在岸边的柳树下,在每一次我回头就能看见、或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我。
我站在镜前,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
没有呜咽,没有抽泣,只是眼泪像决堤的河,混着脸上的血与沙土,肆意流淌。我抬起手想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只能用手捂住脸,任由泪水从指缝溢出。
原来。
原来她信我。
原来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笨拙的、固执的我。
第九镜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我,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镜面开始如水波荡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条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甬道。
九镜已破,我终于来到堕仙崖之底。幸运的是,我直接面对的是甬道,那些毒瘴阴煞被隔绝在外。
甬道不长,我能看见尽头。
那里有光,还有一种清冽沁人的香气,与我怀中玉简记载的一模一样——
溯魂草。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剑,迈步踏入甬道。
脚步坚定。
甬道确实很短,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天然形成,没有雕琢痕迹。石壁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将室内映照得如同月夜。
石室中央,有一座同样天然形成的玉石台。台面光滑如镜,中央有一处凹陷,里面盛着浅浅一汪乳白色的灵液。
而灵液之中,生长着一株仙草。
通体莹白,形状似兰。草叶共九片,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如琉璃,脉络清晰可见,其中似有流光缓缓游走,像星辰在叶脉里运行。顶端一枚花苞含羞待放,花瓣层叠,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清冽沁人的香气正是从这花苞中散发出来的。
溯魂草。
能固魂续命、逆转生死的天地至宝。
而在玉台旁,卧着一只小兽。
它通体雪白,毛发光洁如缎,形似幼鹿,却比鹿更玲珑精致。头生一对玉色的角,角不过手指长短,分着细细的枝杈,像是刚刚萌芽的珊瑚。身披细密的鳞甲,鳞片在荧光下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它蜷缩在那里,鼻息间喷出淡淡的冰雾,像是在打盹。
我踏入石室的瞬间——
小兽的耳朵动了动。
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
清澈如初春融化的山泉,却又深邃如亘古无波的深潭。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流转着时光,看过来时,我竟有种被彻底看透的错觉。
小兽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它不过家猫大小,踱步到我面前时,仰起头,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在我身上嗅了嗅。
然后,它开口了。
竟是清脆的童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奇异地有种沧桑感:
“你身上……”
它顿了顿,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她的血味。很浓,很亲密……还有,魔气?”
“但你又不是魔。”
我心中一凛,下意识握紧剑柄。
小兽却歪了歪头,那姿态竟有些可爱。它金眸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