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她尾音拖得绵长，像是含着蜜糖，“本君这般好看，竟叫你瞧傻了？”

手在我头顶揉了揉。有点暖的光点落下来，很舒服。

“那些不长眼的……”她又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要碰上了，“都让我吓跑啦。”

我仰着脸，正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眸。月光在那双桃花眼里碎成万千星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行礼。

“多谢仙君救命之恩。”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角，声音有点干：“不知仙君尊号？他日……”

“噗。”

她直接笑出了声。笑得弯下腰，发间碧玉簪的流苏跟着乱颤。

她边笑边用袖子掩着唇：“多少年没听人这么正经地问名号了。”忽然又凑到耳边，气息拂过来，带着那股有些熟悉的梅香。

“记住了啊。柳。单名一个煦字。”

直起身时广袖翻飞，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翠色弧光。

她随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记着。”

柳煦？

我手指一颤。

柳煦……仙尊？

有点发懵。这几个月是怎么回事？离皇，战神，现在又是柳煦仙尊……仙界这三位，我居然全见了一遍。

我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上次远远看见离皇的时候，屈老太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离皇长离皇短”……现在，现在就剩我自己了。

风一吹，脸上有点凉。我赶紧低头。

“小姑娘？”

肩膀被轻轻碰了碰。

“……是我这名字，让你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

声音太温柔了。我分不清脸上是眼泪还是夜露。

急急忙忙抬手擦脸，使劲挤出个笑。

“仙君误会了。就是……”声音低下去，“能见到您，心里高兴。可是没人能说，就有点……”

她静静看着我。伸手，把我头发上一片小叶子拿掉。

“傻不傻。”声音轻轻的，像叹气，“能遇见你，我也很高兴啊。那这份高兴，分我一半，行不行？”

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嘴角自己就弯上去了。

自打屈老太走后……这是第一次，我真的想笑。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但……是真的。

柳煦袖子一挥，指尖凝起一小簇幽蓝鬼火。

“本君奉离皇之命，追缉恶鬼，这一路形单影只，倒与姑娘有几分同病相怜。”她说着，眉间那点红色在火光里更明显了，“听你刚才的意思，是遇上事了？”

我吸了口气。

然后就开始说。从离皇来那天的热闹，说到屈老太死时的惨状，说到自己怎么跑出来，怎么走到这儿。话语如决堤之水，一说就停不下来。我自己都没想到能说这么多。好像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个口子，全倒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听。也许……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冷冷的梅香，让人安心。

说到最后，我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指甲印。

她一直安静听着。等我说完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揽过去。

月光为我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我脸埋在她肩膀上。料子很软，有淡淡的香气。然后有一小块，慢慢被什么浸湿了。是我的眼泪。

“屈婆婆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手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头发。

我很快退出来，用力抹了把眼睛。

“让您见笑了。”我努力笑着，笑得比刚才自然一点。

“我送你一段吧。”她拢了拢袖子，语气温和，但没留商量的余地，“这路不好走。正好我也飞累了。”看我要开口，她又笑了，“就当陪我说话。行不行？”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