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血饕。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魔君步凌云的坐骑，当年在神魔大战里……背主跑了。据说就是因为这个，魔君才败的。

那头曾吞噬过无数天兵天将的凶兽，此刻就站在我面前。它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雾，血盆大口中还滴落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进行过一场屠杀。血饕那猩红的兽瞳中泛着嗜血的光芒，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我手抖得厉害。刀快握不住了。

今天……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

血饕突然暴起发难！那双猩红的兽瞳迸射出骇人凶光，庞大的身躯如黑云压顶般扑来。

太快了，什么都来不及想，我凭着本能把刀往前一送。

噗嗤。

……刺进去了？

我自己都愣了。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吼声，腥臭的涎水劈头盖脸溅上来。烫。

糟了。

让我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受伤的血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兽瞳中的血光更盛。

果然，这血饕全然不顾汩汩流血的伤口，狰狞的头颅猛地一甩，森白獠牙直接刺入我的脖颈。

脖子一凉。然后才是尖锐的疼。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我能听见那种……嘶嘶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是我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温热的血液从脖颈汩汩涌出，胸前的衣襟被浸透一大片。视线开始发花，声音忽远忽近，我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要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也好。屈老太……我这就来陪你了。”

就当我以为自己即将陷入永远的黑暗时，天突然亮了。

不对，是金光。刺眼。

一柄鎏金折扇携着雷霆之势破空而来，扇骨上缠绕着细密的绿色电光。那折扇精准地砸在血饕眉心，竟将这上古凶兽击得翻滚出十余丈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么大一凶兽，方才还凶性大发，嚣张至极，现在突然呜咽着滚出去老远。然后……它居然在发抖。缩着脖子，呜呜叫，连滚带爬地跑了。

折扇凌空一转，扇面九重天宫纹路流转，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间，有人来了。

一袭绿罗裙在夜色中泛着莹润的光华，衣袂翻飞时隐约可见金线绣成的流云纹样。来人云鬓轻挽，一支碧玉簪斜插其间，衬得那张芙蓉面愈发精致——柳叶眉下含着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眼尾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风流韵味。

长得……真好看。

我有点喘不上气，只见这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仙气，衣带当风时隐约有清雅的兰麝香气浮动。这般气度，这般威仪，跟那天见的那九重天上的离皇、战神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怎么跑了呢？”

声音也好听，像珍珠落在玉盘上。

那人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叶上还沾着夜露。翡翠镯子与腰间禁步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那张脸忽然凑到眼前。

太近了，一股冷冰冰的梅花香。

那人眼尾朱砂痣在月光下艳得惊心，吐息间带着清冷梅香，“小美人。”

冰凉的扇骨抬起我的下巴。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人在这儿……”扇子往下，碰到脖子旁边的伤口，我一哆嗦，“专门等我呢？”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眉头皱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还有底下那些伤。有点狰狞。

袖子拂过来。带着很柔和的、暖洋洋的气息，从伤口上掠过。莹润的，像春风吹过来一样。

伤口好了大半。

“……疼不疼？”

就这三个字。轻得像三月细雨。

我一下子怔住了。心里那片冰封的湖好像破碎了，有什么东西扑通跌落进去。看着眼前这人低垂的睫羽，那上面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我眼睛有点发酸。

自从屈老太走后，再没人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她看着我发呆的样子，忽然笑了。眼尾那颗痣跟着动，像漾开的水花一样，艳得很。

她弯下腰。

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