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映在尽量平静地陈述自己受害的事实,林茂扬没有离开会客室,他的表情沉默,想让汪映宽心,但他实在是笑不出来,汪映每陈述一件事,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怨恨自己回来得太迟,发现得太晚。
几个家长听了之后,神色稍缓。
“汪老师,如果您的描述是真实的,我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
“汪老师平时上课是负责任的,我们可以再等一等机构的解释。”
汪映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还是那一位男家长提出了质疑:“可是我们怎么确定她说的就是真的?汪老师,你怎么证明?宁尚也是有可能包庇你的,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她的话当然是真的,我可以···”
林茂扬刚刚开口,汪映就猜到了他是想要做什么,连忙出言打断:“回执不能作假,要负法律责任的,事关我的名誉权,我会采取法律手段,烦请诸位不要继续传播谣言。”她用眼神示意林茂扬不要参与,继续说道:“我理解各位家长的心情,请再给机构一点核实的时间,到时候再来做选择。”
林茂扬不客气地送走几位家长,不知道他们是否动摇,总之没人再敢说难听话。
汪映筋疲力尽,她看看四处无人,正想把林茂扬拉到一边好好劝他不要贸然参与,又有一位家长来找她了。
“汪老师,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对我家那么好,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好多家长说要联名把你换走,我没答应他们,我想先来看看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这是一位个子瘦小的外籍女士,她的情况汪映了解,她独自一人带着儿子来中国,做些小生意谋生,经济条件并不是非常好,起初只能选择最基础的班型课程,偏偏儿子的天生条件并不好,发音问题严重,把每个音发完整发饱满都特别费劲。
久而久之,原先带他的老师成效甚微,如此特殊的学生不免会影响课程进度,在其他学生的频繁压力之下,将其劝退。
恶性循环,孩子越来越学不好,对中文近乎是丧失信心。
这位女士带着儿子恳求其他老师能够接受他,两个人在办公室孤零零地站着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人出面理会他们。
那时候汪映刚入职,资历浅,她几次想起身出言,虽然没能力承诺学生的归属问题,是不是至少可以去安抚一下他们。
许华没好气地拉住了她:“你别犯傻,不准去。”
汪映于心不忍:“那也不好让他们一直等吧?”
“晾一会儿他们就走了,你要去逞什么英雄?你想一个人给所有人找麻烦吗?这学生根本就教不了,你想安排给谁?前辈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你现在是要打前辈的脸吗?”许华皱眉说道。
“许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们一直等在这里我觉得……”
汪映还没解释清楚,许华死死地按住了汪映的手腕:“别搞得好像我们都是坏人一样,你是我带的,听我的。”
汪映没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尚,也不能因此道德绑架谁,她只是希望自己面对他人窘迫之时不要冷眼旁观,给他们一个尊重和体面。
母子二人等候已久,没人理会,只好离开。
理智告诉汪映,不要试图去挑战别人的行事方式,机构有自己的规则。
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方便当众如何,私底下问问能不能帮忙总是可以的吧?
汪映找借口下楼,追上了这对母子。
妈妈说无法承受一对一的课程费用,也没有班课愿意接受自己的孩子。
这样特殊的情况,也不能一味地指责没有施以援手的前辈老师,班课确实是无法进行。
汪映初入职场,教的都是些以训练为主的课程,从零到一的工作机会还不能交给她,她如果由着本能,随意地给予承诺未免太不负责任,思来想去,她只能告诉孩子,不要放弃,她会去征求一下有没有其他方案。
为此,汪映第一次鼓起勇气动用了与苗宁的私交,她不会狂妄自大地去要求苗宁提供帮助找老师,她只是坦诚地问苗宁,这种情况她怎么能在合适的范围内帮一把。
“傻姑娘,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我同意就够了,你去教他试试看吧。”
从此之后,汪映接手了这个他人眼中的烂摊子,他们都说汪映傻,第一次私教课的绩效直接关系到之后的排课。可是汪映很乐观,她觉得第一次私教课就有如此重大的意义,是锻炼学习的机会。她每晚加班,研究发音障碍的文章,一点点摸索,就这样带了两年。虽然,她提出的报酬跟班课一样。
她骗学生妈妈说,因为她资历浅,价格低,跟着她就行,跟原来的价钱一样。还说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很好,新老师也有优点,至少是量身定制。
后来学生妈妈才知道,原来她的课时费打了七折。
真实的生活里没有绝对完美的奇迹,虽然这个孩子比起同龄学员还是有差距,天生的缺陷难以改善,但是他越来越自信,爱上了现在生活的这个美丽的国家,能够正常生活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