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应急灯的微光,汪映关掉电脑,准备尽快离开。
不经意间,她注意到身侧的一扇玻璃门上,反射出一抹飞快移动的影子。
有人向这里跑?可是这人是要做什么?
其他同事已经离开很久,现在也不会有学生来了,会是检修人员吗?可为什么这个身影跑得那么着急呢?
汪映心跳地好快,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前阵子通报过的,办公室趁乱失窃的事情。
不会吧?
她难得晚归一次,怎么就偏要赶上停电。
由不得大意,她检查过周围的环境,随着本能,躲到角落的桌子后面。
微小的声音被黑暗放大,声音由远及近。
她慌忙蹲下,想看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又被甩不掉的想象力捉弄得不敢睁眼,只好不断蜷缩身体,努力降低存在感不被发现。
一道紧绷而又急切的声音靠近她:“你还好吗?没吓到你吧。”
来人蹲在了她的前面。
是林老师。
原来刚才看见的影子是他。汪映的心神终于稳定,她站起身来。
林茂扬气喘吁吁,看样子跑得很急很疲惫,此时却还是放缓动作,想去扶一把汪映,眼睛很关切地望着她。
汪映已经缓过劲:“我没事,一开始以为是有不认识的人进来了,就躲到那里去了。”她反问:“您怎么现在回来?”
林茂扬顿了一瞬,若有所思:“我来取东西的,不好意思,原来是我吓到你了。看你缩在那里,我还以为是…。”
汪映了然,表示没关系。她等到林茂扬拿上东西,一起下楼离开。
那之后,他和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第二次打照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汪映的错觉,她怎么觉得,林老师的神情,多了一分委屈呢?
现在再想起那天,林茂扬这个人啊,好像一到黑的地方,就会下意识紧张身边人。
汪映弯起了嘴角,也许是林茂扬曾经会怕黑吗,小林就是这样细心呢。
林茂扬站在阳台上,中间隔了一层,哪里能看到21层的亮灯,但他仍然等待着,在夜色中细微的察觉着。
他今天确定了这件事,汪映真的不怕黑了。
那个曾经在巷子转角喊住他的小女孩,是真的完全不害怕曾经避之不及的黑暗了。
林茂扬忍不住地想,是怎么回事呢?是什么时候不怕的?从小到大都怕怎么就突然不怕了?是因为什么呢?
记得汪映14岁那年,冬天清晨天不亮一个人上学,还要吓得打颤的。
一年前,得知办公室要停电,他想起汪映有可能还没走,心急如焚跑回去。进去就看见她蹲在角落里,他以为她是被停电吓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却说是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的。
他还是不放心,有可能是当时不熟悉,她没好意思说。
毕竟他没有太过打扰她的生活,直到排课遇到一起,他才第一次没忍住告诉汪映他的名字,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着基本的距离,默默在一步之外看着她好不好。
可今天,她表现得彻底不害怕了。
是因为这十年吃了太多苦,所以不怕了吗?
在这个逐渐不害怕的过程里,你经历什么了呢?
是不是很累很辛苦呢?
林茂扬不敢再想,又无法控制住不去想。
想起今天她毫无怨言的帮助,她打落东西后自责的道歉,她改口叫的小林,她亲口承认的朋友,她被人冤枉的委屈,还有再一次听她说出来的,那个曾用名。
林茂扬的心好复杂,一幕幕围绕在他耳边。
汪映也是一样的,她躺在床上,回想他对她的担心,他对她的宽容,他用心的安慰。
不知不觉,还把自己今天尴尬的一幕重现,她又想起来看见人家户籍的事情。
小林以前不姓林吗,凌和林近似,是打错了吗?
哎呀,她总是琢磨人家干什么啊!
自己最近有强迫症吗?怎么每次和林茂扬接触完都要一点点回忆所有的细节?明明以前和别人交朋友就不会这样啊!
可能是因为林茂扬的相处中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是跟其他人相处很压抑,在林茂扬这里却很轻松,才会忍不住回想吗?
汪映拉高被子挡住脸,今天他们都说了,他们俩现在是朋友了,以后她有一个确切的朋友了。
成年异性的友谊,其实需要很清晰的边界,需要足够的安全范围。汪映不轻易与异性朋友往来,但是如此一个细腻的林茂扬,他可以。
虽然她已经拿林茂扬当朋友了,可跟他相互确认一下,感觉还是不一样呢。
想到这里,汪映顿时觉得,不论明天有什么辛苦的事情,她都有勇气去面对了。
反正她有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