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恍惚,汪映站在物业前台登记访客信息,她和工作人员点头致意,走进电梯。轿厢缓慢上升,一阵阵失重感传来,心里生出迟来的紧张。
贸然找到别人家里会不会不太好?怎么就脑子一热过来了呢?
叮的一声,不容她多想,电梯已经到了。
汪映做好心理建设按响门铃,重新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端正,静静等待。
伴随着礼貌的应答声,门开了。
一开始并没有完全打开,很快屋内的人看清来人,把门完全打开。
是一个男人,虽与日常见到的形象不太一样,但的确就是汪映的同事林茂扬。只是按照现在的事态发展,以后大概得称之为前同事了。
林茂扬显然也很诧异,他缓慢地开口,“汪老师,”仔细听他的声线都在颤抖,“您怎么会来?”
开门时的林茂扬原本姿态轻松,在看到汪映以后,立刻换上一副认真到甚至有些严谨的面容。
汪映猜得到,同事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休息日看见了都有种上班的感觉。任谁离职了在家门口还要看到半生不熟的同事,都会不自在的吧。
汪映挂起社交笑容:“林老师好,冒昧打扰您,人事让我来送您工位遗漏的个人物品。”
“谢谢汪老师。”林茂扬回以礼貌地微笑。他微微眨着眼睛,整个人还是很紧绷。
汪映没词了,完成了任务可以离开了,她强忍内心尴尬,查找所有离别的祝福语。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人原本羞涩地低垂着头,竟是紧接着说了一句:“您请进。”
林茂扬后退一步,让出宽敞的空间。他一手扶住门把,一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汪映还担心他会有被打扰的不适,不想他会如此郑重地把迎她进门。
她内心错愕,动作却是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的话走进他家。
汪映站在玄关处如履薄冰,局促地偷偷看向林茂扬。
平日里身着正装的同事,此时穿着家居服,头发搭在额前,神色紧张。不像平起平坐的同事,反而像是被突击家访的学生。
林茂扬的脸上烫起一抹红色,汪映自然地把这理解为林老师面对前同事的不自然。
她也跟着难为情,这场拜访简直是给林老师徒增社交压力,她怎么就一冲动答应了来他家呢?真是太莽撞了!
林茂扬接过她手里的纸箱,请她坐到沙发上。手上突然一轻,汪映窘迫地都不知道手怎么放。
好在林茂扬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话头:“您的物品是麦克老师整理的,都在这里了,我们大家都向您表示祝福。”
“抱歉让您辛苦一趟,我不知道您会专程送过来,应该我自己去的。”林茂扬害羞地轻轻抿唇,他的双手乖乖放在膝上,不住地点头。
汪映低笑着回应没关系。
好啦,就这样吧。
可以预想两个人的氛围会愈发尴尬,她计划把水喝完就走,正咕噜咕噜开始喝,却听林茂扬又说:“我正在做早饭,一起吃点吧。”
听了这话,汪映差点被呛到,她连连摆手:“不用,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很快就好。”
林茂扬早已动身,汪映看着他着急去做饭的背影,在心里打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她平日与同事交际不多,对林茂扬也只是有个大致的印象,知道他为人和善。
可汪映记得,林茂扬很容易害羞,本不想过多打扰,都要回去了怎么还又要留下吃早餐?感谢得过头了吧?怎么看林老师去做个饭还高兴起来了呢?
汪映束手无策,如坐针毡。焦虑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很快,林茂扬端着餐盘出来。是一片太阳蛋厚吐司,一杯莓果酸奶。吐司上撒着芝士碎和培根,烘烤之后麦香四溢。
汪映找话题客套:“真好,我小时候不想上学的时候,我妈就会做这样的早餐。”
“不是每天都这么吃吗?”林茂扬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汪映觉得他关注点真奇特,随口应答:“当然不是,那时候哪里有那么好的条件。”
原本兴奋着的林茂扬自知失言,瞬间垂下眼眸,顿了一瞬才又吃起来。
他吃的稍快,吃完也不急,就悄悄地等在一旁,把洗好的水果一点点切好。
林茂扬的感谢还没结束,他张罗着把水果放在保鲜盒里,让她拿着路上吃。
看他忙里忙外,汪映忍俊不禁,心里生出暖意。
她就知道,林老师人很好。
一早上快把客套话说个遍了,汪映不忍拒绝这个把感谢坚持到底的小同事,同意了他送她的请求。
所有跟礼貌有关系的流程都走完了,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了,跟这个交集不多的同事。
人和人的缘分多不讲道理。
过去共事时,汪映奔波在一场又一场课时里,鲜少与同事交际。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同事家一起吃一顿早餐,甚至还是同事离职之后。
平静的清早过得很慢,少有的不需要赶课,让她莫名生出不舍。
林老师那么真诚,她可以自己用眼睛去看,果然传言全是同事们乱说的。
正出着神,二人已然走到门边。
之前考虑到汪映是女生,林茂扬特意没有把门关紧,只是稍稍虚掩着。正当他捞过玄关的外套刚刚穿好时,门从外面打开了。
来人根本没有敲门的意思,走进房内巡了一圈,连正眼都没给林茂扬一个,开口就是:“小林,你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不等林茂扬反应就刻不容缓地抢夺主动权:“考虑得怎么样?你尽快搬出去,我还有房产可以继续租给你。”他顿了顿,“当然租金会稍涨。”
林茂扬没来得及计较房东的不请自来,面对此人,他的目光不再温和:“不租。”
对方确定了再无利益可求,便以主人的姿态倚在陈列柜前,甚至伸手去擦拭不存在的灰尘。
他耸肩:“你租不起我也没办法,那只能谈退租了。押金不能给你,你租住期快满,产生的损耗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