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唏嘘不已,正要散去,小丫忽然开口:
“等等。”
她走到闻歌面前,眼神狐疑:“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了‘郡主’‘皇后’‘抓鬼’什么的?”
破庙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闻歌。
闻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听错了吧?哪有什么郡主皇后?”
“我没听错!”小丫挺起胸膛,“你就是在和那个人说这些!我还听见你说‘放屁’!”
张婆子也凑过来:“我也觉得奇怪。小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有人半夜来找你?”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闻歌环视众人。大李皱着眉,李婆婆一脸担忧,其他人眼神里也满是疑惑。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小丫,你既然听见了,那我问你——除了你,还有谁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睡得沉,没听见……”
“我也是……”
“我就听见喊抓贼……”
闻歌心里有了底,语气更从容了:“既然只有你一人听见,那可能是你做梦,或是听岔了。”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至于什么‘郡主’‘皇后’——诸位想想,我若真是那种身份,会沦落到这破庙里,和大家一起吃野菜睡草铺吗?”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纷纷点头。
“小丫,”李婆婆开口了,语气带着责备,“做人要厚道。小哥对咱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胡乱猜疑。”
大李也道:“就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总藏着掖着,伤和气。”
“我相信小哥!”小姑娘跑到闻歌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我也信!”
“小哥不是坏人!”
“他要是有问题,早对咱们下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站在闻歌这边。
小丫见势不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冲回庙里。张婆子也讪讪地跟了进去。
“好啦好啦,”李婆婆打圆场,“都大半夜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众人陆续散去。大李临走前拍拍闻歌的肩膀,低声道:“小哥,不管你有什么难处,这儿是你的家。”
闻歌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重新躺回草铺时,已是后半夜。
闻歌睁着眼,毫无睡意。皇后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那个黑衣人——张天师,不过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她翻了个身,手指触到枕下的桃木剑。剑身冰凉,上面的符文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第一个声音稚嫩清脆:“张天师被主人打得屁滚尿流,真解气!”
第二个声音憨厚:“要不是大伙儿起来了,我看他门牙都得掉几颗。”
第三个声音活泼:“那以后喝粥可就方便了——‘无齿下流’嘛!”
第四个声音带着怒气:“他偷看过主人换衣服!本来就已经够下流了!”
第五个声音好奇:“你们说,主人要是知道被他偷窥过,会怎么样?”
第一个声音嘿嘿一笑:“那他现在就该和我一样,是个鬼了。”
五个声音同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闻歌全身僵住。
这不是梦。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五个“东西”就在她身边——不,更准确地说,是依附在那柄桃木剑上。它们的气息很弱,若非她功力深厚,根本察觉不到。
“他答应主人不再来了,你们信吗?”第二个声音问。
“我信他个鬼!”第三个声音愤愤,“那糟老头子坏得很!”
“得再整整他!”第四个声音说。
“必须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收咱们!”第五个声音附和。
闻歌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桃木剑上。剑身隐约浮现出五道极淡的影子,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依稀能辨出人形。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触到剑身。
五个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闻歌压低声音,“是谁?”
一片死寂。
良久,第一个声音怯怯响起:“主、主人能听见我们?”
“能。”闻歌坐起身,将桃木剑捧在手中,“你们一直在这剑里?”
五道影子在剑身上轻轻波动,像是点头。
“我们是剑灵。”第二个声音解释,“被困在这桃木剑里,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张天师想用这剑收我们,”第三个声音气鼓鼓的,“结果反被我们困住了!”
“所以你们是故意让他把剑‘掉’在这里的?”闻歌问。
五个影子同时晃了晃,像是在偷笑。
“主人聪明!”第四个声音说,“我们感觉到主人身上有灵气,想着……或许能帮我们解脱。”
闻歌摩挲着剑身上的符文。这些符文年代久远,笔法古拙,确实有禁锢之效。她沉吟片刻:“我该怎么帮你们?”
五个影子沉默了。
最后还是第一个声音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主人特别,或许有办法。”
特别?
闻歌苦笑。她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些造化,自己都还在迷雾中摸索,哪有什么本事帮别人?
但看着剑身上那五道微弱的影子,她还是轻声道:“我试试。”
五个影子欢快地颤动起来。
“谢谢主人!”
“主人最好了!”
“我们一定乖乖的!”
“再也不吵主人睡觉了!”
闻歌被它们逗笑了。这些“剑灵”心性单纯,倒像五个孩子。
她将桃木剑小心放回枕下,重新躺下。睡意终于袭来,闭眼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这世上,人有时候比鬼可怕,鬼有时候比人单纯。
皇后、张天师、破庙里的众人、这五个剑灵……真真假假,善善恶恶,谁能说得清呢?
窗外的雪,又悄悄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