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府衙门口，覃先生跳下马背，青衫在微风中拂动。

“陆捕头，若暂无他事，我便回去了。”他把缰绳递还给从后面赶上来的衙差。

陆青枫看着他，晨光落在对方过于干净的眉眼间，显得有些不真实。

此人风华气度非比常人，可自己连他真名来历都一无所知，心下不禁更沉。

陆青枫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覃先生可知，那‘登仙散’，除了诱人沉溺，可会……令人心智大变，乃至残害他人？”他本打算邀此人到衙门里细叙案情，但，今天看来也不是好时机。

覃先生目光掠过府衙高悬的匾额，又落回陆青枫脸上。

“幻梦极致，便是深渊。心神尽失者，与傀儡无异，行事自然不由己控。至于是否会主动害人……”

他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若有人以此物操控人心，亦非不可能。”

操控人心。

陆青枫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那桩悬案，他那亦师亦父的上司，素来刚正不阿，却在接手一桩涉及域外香料商人的案子后，性情渐变，最后竟于深夜挥刀砍杀同僚，继而自戕身亡。现场，也曾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只是当时，无人深究。

旧日的创口被猝然揭开，鲜血淋漓。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陆捕头？”覃先生察觉到他气息的异样。

陆青枫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无事。”他顿了顿，道，“李云生虽死，但这‘登仙散’的来路尚未查明。他手札中提及几处可能获取原料之地，我需逐一排查。”

他看向覃先生：“先生于此道见识广博，不知可否……”

“可。”覃先生应得干脆，并未等他说完，“何时动身？”

“明早。”

“好。”覃先生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熙攘人流。

陆青枫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怀中那枚铜钱和那包碎末，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李云生的痴迷，赵万金的枉死，三年前的旧案，还有覃先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对人间悲欢隔着一层迷雾的眼……

诸多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而那条串联它们的线，似乎就隐藏在这诡谲的“登仙散”之后。

他转身，大步踏入府衙。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