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裂断崖,落差五六米见深。
猎人们在行进的途中发现后,合力在此布置好了陷阱。
抓捕大型猛兽,只有热武器还不够。
濒死野兽所爆发出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人类想象。
除非能够一击命中脊椎导致神经坏死就地瘫痪,否则即便时打中了猎物的头、咽喉、心脏等致命处,运气不好的话,也会触发一点时间的搏命狂躁状态。
更有人听说过没有头的熊还能跑出去五六米远的怪诞传闻。
所以,有经验的猎人会观察狩猎地形,因地制宜布置好陷阱。
如果出现这种罕见的以外,就把发狂地猎物往陷阱里驱赶,以免场面失控造成多余的伤亡。
山城见川雇来的这伙猎人在粗略估算了棕熊可能存在的体积后,在搜山途中布置了不少能有效针对超大型猎物的陷阱。
山城见川一路留心记住,此时正好派上大用场。
小孩体重轻,即便踩在陷阱的伪装上面也不会触发机关,这位麻痹怪物、使其放松警惕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现在,山城见川清空了怀揣的最后一发子弹,看着怪物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头,良久都没放下被枪托震得发麻的手臂。
成功了吗?
头被打成这样,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吧。
这样一来,就是替死去的家人报了仇。
强烈的热意涌上眼眶,手臂的颤抖蔓延至全身,艰难咽下喉咙溢出的酸涩,山城见川的表情终于开始松动,端着的枪口向下偏移。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
我终于——
湿润的舌头悄无声息声息地缠绕上山城见川的脚踝。
下一秒,山城见川眼前的视野突然开始剧烈旋转,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一条湿润的舌头缠住脚踝悬空倒吊了过来。
“什么?!——”
山城见川惊呼出声,视线随即看向脑袋已经被轰掉的怪物,接着,他便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那怪物的脑袋如蠕虫般扭曲,上面的孔洞如融化的蜡烛,正在一点点复原,只稍片刻,血肉修复,一颗完整无缺的脑袋便又坐落在那庞大身躯的脖颈之上。
怎么会!!!
山城见川震颤的瞳孔缩成小小的一个黑点。
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震碎了他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三观。
死而复生?血肉再造?这种事情他从未听说过,更没从任何一本书里看到过。
在他的认知里,会受伤能流血的生物必然会死亡。
但现在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就活生生摆在他眼前,让他被迫接受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并存在的事实。
这一刻,山城见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
“喂,你很聪明嘛。”怪物说着,伸出的舌头左右晃动,被提起来的山城见川也跟着头晕目眩地左右摇摆起来,“脑子聪明的小孩,脑子也会更有营养,就让我来尝尝是什么味道——”
说着,怪物将壁虎般吐得长长的舌头一寸寸收回,嘴因此张得很大,里里面两排尖锐的锯齿状牙齿像锋利的切割机。
“说起来,自从变成鬼后,舌头以外的部位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口感会怎样呢?软糯还是脆爽?咯咯咯咯……”
视野倒悬,来自血管和心脏的压迫如一只攥在胸口的大手,瞬间袭击了山城见川。
他的双眼因为多日不思饮食造成的低血糖而发黑发晕。
胃里堆积的无处发泄的胃酸,此时更是要因此倒流回食管,激起阵阵呕吐的欲望。
手里的枪早就在被吊起来的时候脱手而出,不知甩飞到了何处,即便在手,他也没有更多的子弹可供使用了。
——到此为止了吗?
山城见川双眸无光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张嘴,耳边充斥着尖锐的耳鸣,四肢绵软下来,绷直的手指也渐渐放松,生气全无,似乎是已经就此认命不再反抗。
“认命了吗?还是被吓昏过去了?”
怪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山城见川却觉得那声音无比遥远,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也对,猎人、陷阱和枪都对眼前的怪物——他似乎自称为「鬼」?毫无作用,能做的都已经做过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成功杀掉他。
他已经失去所有的手段了。
就这样吧。
就这么死去。
被吃了家人的怪物吃掉,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对不起,大家,到头来我还是……
等到了地狱,再跟大家好好道歉吧。
【——你在咒谁下地狱啊,混蛋弟弟!】
诶?
耳边仿佛听见姐姐那熟悉的暴躁声音,山城见川眸光微晃,指尖稍一动作,就接到了从袖子里划落的瑞士刀刀柄。
一股安心的力量向四周散开浪潮般的涟漪,那一瞬,仿佛有四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把瑞士刀紧紧攥在手中。
别放弃。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