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点点头:“行,我明天就去问。”
叶知秋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个姑娘,从去年春天开始,就一直陪着她。帮她拍纪录片,帮她找资料,帮她忙前忙后。现在又要帮她找腊梅苗。
“苏念,”她说,“谢谢你。”
苏念摆摆手:“谢什么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也喜欢腊梅。到时候种好了,我也可以去看看,拍拍照。”
叶知秋笑了:“好,到时候你随时可以去。”
几个人坐在腊梅树下,聊着天,喝着茶。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棵银杏小树上,洒在几个人身上。腊梅的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清清冷冷的。远处,那棵银杏小树裹着厚厚的稻草,静静地站在夕阳里,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立春后的第三天,叶知秋去了顾教授的办公室。
顾教授在办公室里等着她,桌上摊着她的论文提纲,旁边放着一杯茶。
“知秋,坐。”顾教授指了指椅子。
叶知秋坐下,有些紧张。
顾教授看着她,笑了:“别紧张,不是坏事。你的提纲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聊聊。”
他指着提纲上的几个条目:“你看这里,你说要研究陆氏老宅的建筑格局,但这个老宅已经塌了,你怎么研究?”
叶知秋早有准备:“顾老师,老宅虽然塌了,但地基还在。我去看过,那些墙基、柱础都还能看出来。再加上我找到了一些老照片和文字资料,可以大致还原出原来的格局。”
顾教授点点头:“好。那这个呢?你说要分析建筑材料的来源,这个怎么研究?”
叶知秋说:“我准备做一些实地调查,看看当地有哪些石料场、砖窑。再结合老宅那些残存的材料,做成分分析,看看是不是当地的料。”
顾教授又点点头:“不错。那这个呢?你说要研究陆氏家族的历史,这个有资料吗?”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顾老师,我……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她把陆慎言和陆慎芳的事简单说了。说陆慎言是时序的爷爷,说陆慎芳在老宅后面住了七十八年,说那张借据的事,说那张老照片的事。
顾教授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知秋,你是说,你找到了时序的姑奶奶?她还活着?九十多岁了?”
叶知秋点点头。
“那那张借据呢?烧了?”
叶知秋又点点头。
顾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知秋啊,”他说,“你这个故事,比论文精彩多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顾老师,我……”
顾教授摆摆手:“我不是说你的论文不好。我是说,你经历的事,你遇见的人,你解开的心结,比任何论文都有价值。你能把这些写进去吗?不是写进论文里,是写进书里。写一本关于陆琛和清音的书,关于你们的故事的书。”
叶知秋愣住了。
写书?
“顾老师,我……我没想过写书。”
顾教授笑了:“现在可以想。你手里有那么多材料,有那么多故事,不写出来可惜了。论文是给专业人士看的,书是给所有人看的。陆琛和清音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叶知秋沉默了很久。
写书。把清音和陆琛的故事写下来。把书院的故事写下来。把那些石子,那些信,那张借据,那个等了七十八年的姑奶奶,都写下来。
让更多人知道。
“顾老师,”她终于开口,“我试试。”
顾教授点点头:“好。不着急,慢慢写。先把论文写好,毕业再说。写书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知秋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想了。
怎么写?从哪儿写起?写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想写。想把清音的故事写下来。想把那些等待和守候,那些遗憾和圆满,都写下来。
从顾教授办公室出来,她站在教学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愣了一会儿。
写书。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挥不去了。
正月二十八,苏念带来了好消息。
“知秋!找到腊梅苗了!”
叶知秋正在主殿里整理资料,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真的?在哪儿?”
苏念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在城郊那个苗圃。老板说有一棵素心腊梅,三年生的,刚好和你们书院门口那棵差不多大。他说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们,就当支持文物保护事业。”
叶知秋笑了:“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搞文物保护的?”
苏念眨眨眼:“我说的呀。我跟他说了你们的故事,说了那座书院,说了那个等了七十八年的姑奶奶。他听了很感动,说这棵腊梅就当是他的一点心意,不要钱。”
叶知秋愣住了:“不要钱?”
“不要。”苏念说,“他说,他也喜欢老房子老树,可惜自己不会修,只能种点花木。能帮上忙,他很高兴。”
叶知秋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姑娘,总是能给她惊喜。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找到需要的东西。
“苏念,”她说,“谢谢你。”
苏念摆摆手:“谢什么谢。不是我找到的,是你和清音姑婆的故事感动了人家。要谢,谢你们自己。”
叶知秋摇摇头,没说话。
心里却暖暖的。
第二天,几个人一起去苗圃看那棵腊梅。
苗圃在城郊,开车半个多小时。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方,很朴实的样子。见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
“就是这棵。”他指着一棵腊梅说,“三年生的素心腊梅,长得挺好的。你们看看,满意不?”
叶知秋走过去,仔细看着那棵树。树干有手臂粗,枝条舒展,上面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虽然没有开花,但能看出长势很好。
“方老板,”她说,“这棵多少钱?”
方老板摆摆手:“不要钱。苏念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听了很感动。这棵腊梅,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拿去种,种好了,我以后去看看。”
叶知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方老板,谢谢您。”
方老板笑了:“谢什么谢。你们做的是好事,我帮不上大忙,出棵腊梅,应该的。”
那天下午,几个人把腊梅苗装上车,运回了书院。
暂时种在书院门口的腊梅树旁边,等天气再暖一点,就带去青溪镇。
叶知秋站在那棵腊梅苗前,看着那些小小的芽苞,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棵树,很快就会去青溪镇。会种在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旁边。会和那棵老树做伴。会看着姑奶奶和爷爷,看着时序和她,看着以后的人。
会开花,会落叶,会长大,会变老。
会见证新的故事。
就像书院门口这棵腊梅树,见证了清音的故事,见证了他们的故事。
“时序,”她忽然说,“你说,这棵腊梅,以后会开花吗?”
陆时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当然会。种好了,明年就能开花。”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那棵腊梅苗,看着那些小小的芽苞,心里轻轻说:
清音姑婆,我们种了一棵新的腊梅。种在青溪镇,种在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旁边。等它开花了,您也来看看吧。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棵银杏小树上,洒在那棵新来的腊梅苗上。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