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序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牵着叶知秋,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避开了一些游客较多的主街,选择了一些更为幽静的小路。他不时指给她看:“这条巷子叫‘鱼行埭’,以前是卖鱼的地方。”“这座石桥叫‘通福桥’,据说从前考上秀才的人都要从这上面走一趟。”“看那边,那棵腊梅,开了很多年,香气能飘出很远。”
他的讲解平和而细致,像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
叶知秋跟在他身边,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看着眼前移步换景、如诗如画的景象,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她甚至能在他指出下一个拐角会有什么之前,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
这太奇怪了。她确信自己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
民宿果然如陆时序所说,安静而雅致。
它隐藏在一片民居之中,门口挂着小小的灯笼,推开木门,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假山、枯山水、几株耐寒的绿植点缀其间,意境悠远。
老板是一位温和的中年人,似乎与陆时序相熟,笑着打了招呼,便引他们去房间。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条细细的水巷,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对面石阶下,船夫戴着斗笠,正悠闲地抽着烟。
“喜欢吗?”陆时序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站在她身侧。
“太喜欢了。”叶知秋由衷赞叹,“好像住进了一幅画里。”
“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想出去走走?”他总是把选择权交给她。
“我不累,”叶知秋转过身,眼神雀跃,“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想好好看看这里。”
再次走入巷弄,叶知秋的心情更加放松。
她拿出苏念借的拍立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有趣的角落、精致的砖雕、趴在墙头打盹的猫咪,都要停下来拍一张。陆时序耐心地陪着她,有时会主动接过相机,为她拍照。
在一条临水的长廊下,他让她倚着朱红色的栏杆站好,背景是蜿蜒的河道和对岸连绵的马头墙。他举起相机,认真地调整着角度。叶知秋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咔嚓”一声,相纸缓缓吐出。他拿在手里,轻轻扇动,影像逐渐清晰。
画面里的她,笑容温婉,眼眸清澈,身后是水墨氤氲的江南背景,和谐得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真好看。”陆时序看着照片,低声说,然后将它递给她,“收好。”
叶知秋接过这张小小的、带着温度的相片,心里甜丝丝的。
这是他们旅程的第一份实体纪念。
他们沿着河岸漫步,走过一座又一座形态各异的石桥。
有的桥洞下,还能看到浣洗的当地人;有的桥栏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或石狮,历经风雨,磨蚀了棱角,却更显古朴韵味。
路过一家卖传统定胜糕的小铺子,蒸笼冒着腾腾的热气,香甜的味道诱人。陆时序买了一块,递到叶知秋嘴边:“尝尝,这里的特色,小时候很喜欢。”
叶知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米香浓郁,温暖直抵心底。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
这种分享童年记忆的感觉,让她觉得与他更加亲密无间。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游客似乎更少了,民居也更显原生态。
叶知秋看着那些古老的房屋,门楣上有些还留有模糊的字迹,她的心跳不知为何,渐渐有些失序。那种熟悉感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变得具体起来,带着一种微酸的、难以言喻的怅惘。
走到一条更为幽静的巷子尽头,前方出现一座看起来年代尤为久远的三孔石桥,桥旁有一棵巨大的、光秃秃的古树,枝干虬结,指向天空。桥的另一头,隐约可见一座规模颇大的老宅院,白墙斑驳,黑瓦沉沉,透着岁月的沧桑。
叶知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古树下。
她仰头望着这座桥,望着那座老宅,一种强烈的情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眼眶也微微发热。
这里……她好像来过。
不是梦中,不是想象,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沉重而真切的印记。
那桥墩的石缝里,是否曾有过她无意识摩挲的痕迹?那老宅紧闭的木门后,又隐藏着怎样的过往?
陆时序察觉到她的异样,握紧了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
叶知秋回过神,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情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微哑:“没有……只是觉得,这里……很特别。”
陆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座老宅,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叶知秋不宁的心湖:
“嗯,是很特别。那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前好像是镇上的叶家祖宅。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大概早就物是人非,换了主人吧。”
叶……家……祖宅?
叶知秋猛地转头,看向陆时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