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当他的目光(记忆中的“他”的目光)落在女子接过叶子的手上时,他看到了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水头极好的、翠绿色的玉镯。那玉镯的色泽和质感,与他记忆中外婆曾经宝贝般收藏过、后来似乎传给了母亲的一只祖传玉镯,惊人地相似!
“嗡——”的一声,陆时序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千万道电流同时穿过他的身体!
银杏叶!玉镯!
叶知秋的书签!外婆/母亲那只据说有些年头的玉镯!
还有这该死的、熟悉的《月儿高》!
这一切……难道不是巧合?!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关于时间的执念,那些对叶知秋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那些偶尔闪现的、无法解释的既视感……难道都源于此?!
难道他和叶知秋……在另一个时空,真的有过交集?!那个抚琴的、忧伤的女子,就是……就是……
他的目光猛地钉在舞台上的叶知秋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她抚琴时优雅的姿势,那个月白旗袍的背影仿佛与她的身影缓缓重叠,再也分不清彼此。
琴音还在继续,悠扬婉转,但听在陆时序耳中,却仿佛化作了来自百年前的泣诉与低语,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他灵魂最深、最隐秘的角落。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想起了叶知秋之前莫名的疏离和恐惧。难道……她也感受到了什么?她也……做过类似的梦?或者,拥有着类似的记忆碎片?所以她才会害怕,才会退缩?
这个猜测,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许多他之前无法理解的谜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所有的反常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不是拒绝,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可能失去“自我”的恐慌。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恍然、心痛和无比强烈怜惜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不再去纠结那记忆的真伪,不再去恐惧那所谓的宿命。他只知道,舞台上的那个女孩,无论是前世那个月下抚琴的忧伤女子,还是今生这个清雅出尘的叶知秋,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心的全部。
他看着她在琴音终了后,站起身,向台下鞠躬。
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神清澈,发间的银杏簪子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掌声如雷,但她似乎充耳不闻,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他所在的侧幕。
那一刻,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掌声,隔着迷离的灯光,隔着百年模糊的时光。
陆时序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看到了隐约的期待,也看到了一丝残留的、不易察觉的迷茫。
而他回望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困惑与小心翼翼,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坚定和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漫长等待的温柔。
脑海中的惊雷已然平息,留下的不是废墟,而是一片被照得透亮的、亟待他去探索和守护的全新领域。
他知道,演出结束,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核心。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秘密,是阻隔,也是联结。
而现在,他迫切地想要走到她身边,不是以同学或朋友的身份,而是以那个无论前世今生,都注定要与她命运交织的、唯一的人的身份。
他看着她,在如潮的掌声中,对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跨越了时空的、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