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序不知何时站在了琴房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画板,似乎也是来找地方写生的。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欣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涌动。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多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叶知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周的刻意回避和冷处理,在此刻四目相对的瞬间,土崩瓦解。她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似乎这几天也并未休息得很好。
“我……我只是随便练练。”叶知秋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月儿高》,”陆时序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他慢慢走近了几步,停留在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很适合你。宁静,悠远,又有力量。”
他的评价精准地戳中了叶知秋选择这首曲子的心境。她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听说,你要在校庆晚会上表演?”陆时序问道,语气像是寻常的询问。
叶知秋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她还没有答应啊!
“苏念在群里提了一句。”陆时序解释道,目光落在古筝上,“她说文学院力邀你出山。”
叶知秋这才想起,那个沉寂许久的“银杏研究小分队”群里,苏念下午好像确实发过一条咋咋呼呼的消息,说什么“我们知秋要惊艳全场了”,她当时心烦,没有细看。原来……他看到了。
“我……还没决定。”叶知秋低声说。
“为什么?”陆时序看着她,眼神专注,“你弹得很好。应该让更多人听到。”
他的肯定,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入她冰封的心田。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在被她那样冷漠对待后,还能如此平静地给予她鼓励。
“我……”叶知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序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道:“如果你决定参加,需要有人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画舞台背景。或者,只是在一旁……听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期待?他没有提之前的不愉快,没有质问,只是在她可能面临新挑战的时候,用一种他擅长的方式,默默地递出了橄榄枝。
叶知秋的心防,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她看着他被暮色勾勒的侧影,想起他素描本上灵动的线条,想起他送她那枚独一无二的书签时的笨拙与真诚……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渴望,如同春苗,顶开了沉重的冻土。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对峙,而是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涌动的情感。
最终,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迎上他等待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在这间充满琴音余韵的房间里响起:
“好。我……我会报名。”
她没有直接回应他帮忙的提议,但同意参加表演,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或许……愿意尝试着,重新靠近的信号。
陆时序的眼中,仿佛有星光瞬间亮起。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安静地离开了琴房,轻轻带上了门。
叶知秋独自坐在琴房里,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她看着眼前的古筝,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校庆节目的报名,像一颗意外投入湖中的石子,不仅打破了她在学业中寻求的短暂平静,更在她与陆时序之间那片沉寂的冰面上,凿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缝。
而古筝的琴弦,似乎也将在不久之后,不仅为校庆而鸣,也为他们之间悬而未决的情感,奏响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