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本上那个惊鸿一瞥的模糊侧影，如同投入叶知秋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它像是一个隐秘的暗示，一个未经证实的甜蜜猜想，让她在面对陆时序时，除了原有的心动和因梦境而产生的微妙畏惧外，又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探究欲。

她开始更加留意他。

课上，她会不由自主地观察他听课时的神态，记录笔记时微蹙的眉头；微信群里，她会反复看他简短的文字，试图从中解读出超越学术范畴的意味。那个专注画画的侧影，和角落里可能属于自己的背影，成了她心中一幅反复描摹的画卷。

转眼又到了周末。天气终于彻底放晴，秋日碧空如洗，阳光灿烂却不再灼人，正是外出踏秋的好时机。

周五晚上，“银杏研究小分队”的微信群活跃了起来。

陆时序发了一条消息：「@全体成员明天天气不错，之前计划的植物园之行，大家有时间吗？可以对古银杏进行实地观察和测量，补充第一手资料。」

苏念几乎是秒回：「有有有！必须有时间！在图书馆快憋坏了！需要带什么？卷尺？相机？」

叶知秋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微微加速。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键盘上徘徊。既期待这次外出，又有些忐忑于和陆时序的单独相处——苏念虽然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总能起到缓冲作用。

她还没回复，陆时序又发来一条：「植物园稍微远些，需要一整天。如果大家觉得时间紧张，我们也可以先就在校内的银杏大道进行初步的‘田野调查’。这里有几棵树龄很老的银杏，作为初步观察对象也足够。」

这个提议显然更实际，也更让叶知秋安心。在校内，氛围似乎没那么正式，也更容易应对。

苏念：「校内好呀！方便！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三点，银杏大道入口集合？@叶知秋 知秋，ok不？」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的，没问题。」

陆时序：「嗯，那就明天下午三点见。我带卷尺和相机。你们可以带上笔记本，记录一下直观感受。」

计划就此定下。放下手机，叶知秋走到窗边，望向夜幕中隐约可见的银杏大道方向。明天，又将是一次靠近。这一次，不是在教室，不是在图书馆，而是在那片璀璨的金色世界里，进行属于他们小组的第一次“田野调查”。一种混合着紧张和雀跃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周六下午，叶知秋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她特意穿了一件暖黄色的毛衣，搭配米色的长裙，显得温柔而应景。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银杏大道比平日里更加炫目，大部分的叶子都已转为浓郁的金黄色，在蓝天的映衬下，如同一条燃烧的火焰河流，又像是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金色长廊。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不时有金色的“蝴蝶”翩然起舞，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松软的地毯。

她正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来得这么早。”

叶知秋回头，心跳漏了一拍。陆时序也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少了几分平日的正式感，多了几分随性和清爽，看起来更像一个阳光的大学生。他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个专业的单反相机和一卷皮尺。

“学长。”叶知秋轻声打招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拿着相机的手，想起素描本上那些精致的图画，脸颊微微发热。

“叫我时序就好。”陆时序再次纠正，语气自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今天的银杏确实到了最好看的时候。”

“嗯。”叶知秋点点头，由衷地说，“每次走在这里，都觉得心情特别好。”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看着满树金黄，眼神专注而温和，仿佛在欣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过了一会儿，苏念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一边跑一边喊：“抱歉抱歉！社团临时开了个短会，来晚了！”

人到齐了，他们的“田野调查”正式开始。

陆时序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他带着她们走到大道中段几棵特别粗壮、树皮皴裂、显得尤为古老的银杏树下。

“这几棵应该是建校时就种下的，树龄超过百年了。”陆时序仰头看着高大的树冠，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金叶，在他脸上跳跃。“我们首先可以测量一下胸径——就是树干离地面一点三米处的直径。”

他拿出皮尺，很自然地递给叶知秋：“叶知秋，可以帮我拉着这头吗？”

叶知秋接过皮尺的一端，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虽然不像上次图书馆那般触电般强烈，但那股微妙的电流感和心悸依然存在。她努力保持镇定，配合着他，将皮尺环绕在粗壮的树干上。

陆时序低着头，仔细地看着尺码，他的侧脸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清晰，睫毛长而密，鼻梁高挺。叶知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皂角的干净气息。

两人靠得很近，一起完成一项任务的感觉，奇妙地冲淡了单独相处的尴尬，增添了一种合作的默契。

“胸径大约六十二厘米。”陆时序记录下数据，然后又开始测量树高，他采用的是简单的目测和比例法，一边测量一边向叶知秋和苏念解释原理，专业而耐心。

接着，他又举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树的形态、叶片的特写、以及树木与周围环境的关系。他拍照的样子，如同他画画时一般专注，时而蹲下，时而寻找最佳光线，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

叶知秋和苏念则按照事先的分工，负责记录观察到的细节和直观感受。叶知秋拿出笔记本，认真地写着：“树皮深裂，呈灰褐色，充满沧桑感。树冠如华盖，枝叶繁茂，阳光透过，金光璀璨。落叶堆积，踩上去松软无声，如同地毯。”

她写得很投入，偶尔抬起头，看着正在认真工作的陆时序。阳光下的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风云学长，而是一个沉浸在热爱之事中的、真实而富有魅力的青年。

那种专注的神情，再次深深地吸引了她。

“你们看这片叶子，”陆时序拍完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走到叶知秋和苏念面前，递给他们看，“叶脉清晰，二分结构非常典型，边缘的波浪起伏也很优美。”

叶知秋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时序拿着叶子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金色的叶片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