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场突如其来的“电流事故”,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叶知秋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随后的几天,她几乎无法正常思考,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瞬间的触感、陆时序泛红的耳根、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就会清晰地重现。
她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书堆和作业里,试图用忙碌麻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小组微信群也因此安静了不少。
叶知秋不敢主动发言,陆时序似乎也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只是偶尔就报告的技术性问题简单交流几句。苏念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在私聊里对叶知秋进行了多次“严刑逼供”,都被叶知秋以“最近太忙”为由含糊搪塞过去。但苏念那“我懂的”眼神,却让叶知秋更加心虚。
这种微妙的僵局,一直持续到下周的《植物文化学》课。
叶知秋依旧提前到了教室,选了一个靠后且不显眼的角落位置,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拿出课本和笔记,假装认真地预习,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门口,心脏随着上课时间的临近而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来了。依旧是简单的穿着,白衬衫搭配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的视线掠过叶知秋所在的角落时,微微停顿了半秒,然后便神色如常地走到了他常坐的前排位置坐下。
整个上课过程,叶知秋都感觉如坐针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前排的那个身影的存在,仿佛一个无形的磁场,不断干扰着她的注意力。秦教授讲了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心思早已飘远。她偷偷观察着他的背影,看他偶尔低头记录,看他专注听讲时微侧的头颅线条。
下课铃响,叶知秋如同获得特赦,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一时间溜走。
“叶知秋,苏念。”陆时序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他转过身,看向她们的方向,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温和,仿佛之前图书馆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关于报告里需要插入的插图,我画了几张银杏形态和与建筑结合的草图,如果你们现在有空,可以看一下,提提意见。”
他的理由正当且无法拒绝。苏念立刻积极响应:“有空有空!学长你的手绘肯定超棒!”
叶知秋收拾东西的动作僵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应了一句:“……好。”
三人来到教室外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休息区。陆时序从随身的画筒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损的牛皮纸素描本。
当他翻开素描本的那一刻,叶知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素描本的纸页微微泛黄,显示着经常被翻动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建筑草图、结构分析、风景速写,笔触流畅而精准,充满了一种理性的美感。
但吸引叶知秋目光的,并非是这些精湛的画功,而是陆时序准备展示草图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状态。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遮住了部分眉眼。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在纸页边缘,另一只手握着铅笔,准备在草图旁进行标注。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他专注的侧脸。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褪色了。世界的光晕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纸上的线条和脑海中的构想,所有的杂念似乎都被摒除在外。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强大的魅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唇线紧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透露出对作品的认真和苛刻。
叶知秋看得有些呆了。她见过他温润如玉的样子,见过他演讲时自信从容的样子,见过他被林暮调侃时无奈的样子,也见过他雨中撑伞、指尖触碰时慌乱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这般,完全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模样。
这种专注,不同于学术讨论时的严谨,它是一种更内在、更纯粹、更贴近灵魂的状态。仿佛他笔下的每一根线条,都在与他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叶知秋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再是因慌乱或羞涩而加速,而是被一种深深的吸引和悸动所攫取。她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陆时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