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即望溪村就是制作这块陶片的地方。
“很有可能。”叶澄司颔首,声线平稳而笃定,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查过资料,这种植物喜欢长在阴湿的岩壁上,根系扎得很深。如果望溪村附近有,应该不难找。”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它同时也是最危险的警告。
但看着温念脸上浮现的神采,他选择暂时将那份沉重压在心底。
无声的希望在空气中流淌,比任何语言都更令人安心。
就像是在寒夜里跋涉许久后,终于有人往快要熄灭的篝火中,轻轻添上了一根干燥的木柴,让那点脆弱的暖意得以延续。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山风穿过院子,吹得树叶哗哗响。
叶澄司走后,温念独自消化着这一大进展。
“岩茴香……”
温念轻吐出这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字眼。
她快步走向背包,拉开侧袋。指尖在里边摸索,最后触到一抹略显粗糙的触感——牛皮纸封面的手绘本。
临行前夜,鹿雪颂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乱,他抿着唇将这本手绘的植物图鉴塞进她怀里。
当时温念顾着道谢和告别,虽然只是简单翻阅过后便将其放进了背包,但总归留了个印象。
她猜测可能就是在这上边见过,才让她对这名字有些熟悉。
值班室那盏昏黄的小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温念低下头,一页一页翻开,纸页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细腻的线条、淡雅的色块、工整如印刷体的注解,随着纸页翻动在眼前掠过。
她的指尖猛地顿住。
纸上,一丛植物破纸欲出。叶片细碎如丝、两两对生,边缘细裂分明,茎秆细柔微曲,每一缕叶丝都用深浅墨色细细勾勒。
旁边鹿雪颂还贴心标注了植物信息。
是岩茴香!
温念难掩惊讶的神色,鹿雪颂竟然真的正好也记录了这个植物,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山里信号不稳,手机随时可能没电,这张可以随身携带的图谱,无疑是寻找“岩茴香”最可靠的参照。
比起一整本手绘图鉴,一张纸显然更轻便。
温念没有犹豫,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装订线,将这一页纸完整地撕了下来。
她将这张薄薄的纸对折,再对折,郑重地塞进了地图的夹层里,这才将图鉴的本体合上,放到了桌子上。
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草木的湿气和凉意,让温念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窗外,连虫鸣声都歇了下去,整个落霞镇像沉入水底。
已经很晚了,温念关掉灯,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壁灯还亮着,光晕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黑。
整个世界如今沉在一种凝滞的寂静里。
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