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艺工作室里。
温念和叶澄司正对着一批新烧制的陶片样本进行记录,这其中就包括了不同比例植物灰烬的试验品。
“收缩率还是偏高。”
叶澄司用游标卡尺精确测量后,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又拿起一片掺了榉木灰的样本,对着灯光查看细微的裂纹。
“加入植物灰烬的思路是对的,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可塑性,但看来不仅仅是陶土配比的问题,可能还涉及到我们不知道的处理工艺。”
温念看着那些依旧不算成功的样本,有些气馁。
“到底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陶片一个极其隐蔽的侧面凹陷处,碰到了一点非陶质的异样残留物。
那是一小点已经碳化发黑的植物纤维,几乎与陶片的深色融为一体,不仔细触摸根本无法发现。
“澄司学长!你看这个!”她立刻将陶片递给叶澄司,指向那个位置。
叶澄司接过,在强光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眼神骤然专注起来。他放轻呼吸,调整了好几次焦距。
“……这不是偶然沾上的。是烧制前就混入陶土,或者作为垫烧物留下的痕迹。而且,这纤维形态很特别,不像是常见的稻草或谷壳。”
他立刻起身,准备工具进行更精细的取样和分析。
“念念。”他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提出的植物方向,可能非常接近核心。”
“如果能分析出这种植物的种类,或许就能锁定陶土的原产地了。”
这个发现让研究工作进入了新的阶段,但也带来了新的瓶颈——需要专业的植物考古学知识和比对样本。
叶澄司动用了他的学术关系网进行咨询,但反馈需要时间。
与此同时,温念回到宿舍,再次翻看从仓库带回的手稿,希望能找到关于植物或材料的只言片语,可以与陶片上的新发现相互印证。
就这样枯坐了一下午,终于,她在一页描绘着抽象星图,角落写满推算公式的草稿纸背面,发现了几行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小字。
字迹很潦草,看起来是爷爷匆忙记下的:
「……验证需至源头。落霞镇,望溪村……老周家或知旧法……时机稍纵即逝……」
“落霞镇,望溪村……老周……”温念喃喃念出这几个词,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需要被验证的猜想……那个“旧法”……
会不会跟陶片的制作工艺,以及那神秘的植物纤维有关?
她立刻打电话给叶澄司。
“落霞镇望溪村……”叶澄司在电话那头沉吟,“我记住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很可能直接指向了那种特殊植物的生长地,或者传统的加工地点。等我这边植物纤维的分析结果出来,结合这个地点信息,我们可以规划一次更稳妥的实地探查。”
当温念表示想立刻前去时,叶澄司沉默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狗狗眼蒙上了一层担忧。
“我的窑口实验正处在最关键的控制阶段,未来一周内,温度和曲线都不能有任何中断,否则前功尽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和沉重,“我无法离开。”
他尝试联系了一些可靠的朋友,但要么是时间不凑巧,要么是对偏远山村的地理不熟悉。
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够陪同温念前去并能保障她安全的合适人选。
“等我一周。”叶澄司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几乎是请求,“一周后,实验结束,我陪你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答应。
手稿上“时机稍纵即逝”的字句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着她的指尖。
几乎每一次,在温念触碰陶片冰凉的表面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起八年前那个午后的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窗外刺眼的阳光,以及爷爷那双异常明亮,充满了未言之语的眼睛。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八年,如今已枝繁叶茂,无法忽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时间可能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如果去晚了,线索再次中断了呢?
“澄司学长。”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不能等,我必须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坚决:“我会非常小心,只去望溪村,找到老周的儿子周永福,问清楚情况就立刻返回,绝不多做停留……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
叶澄司了解她的固执,也明白这条线索的重要性。最终,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保护好自己,保持通讯畅通。”
他事无巨细地叮嘱,语气里充满了对于无法同行的担忧:“每天至少报两次平安。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放弃,马上回来!”
“我保证。”温念郑重地说。
就这样,她决定独自一人登上前往落霞镇的长途汽车,也由此踏入了那场改变一切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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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长途汽车上,温念带了一个轻便的行囊,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让她有些出神。
根据她连日来在地方志和民间传说中查到的线索,那里曾是某个古老山地部落的聚居地,或许能找到与陶片符号相关的蛛丝马迹。
临走前,叶澄司将一个带有防水和定位功能的特制陶瓷挂坠塞进她手里。
“保持联系。”他言简意赅,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心。
池昼在她出发前,硬塞给她一堆物资,嘴里说着“别饿死在穷乡僻壤”。
鹿雪颂送了她一本手绘的植物图鉴,细心地标注了可能有用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