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叶澄司的工作室后,室外的冷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温念走下台阶,没有回宿舍。她转向东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离学校两条街的老居民区里,有间家里早年租下的小仓库。爷爷过世后,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存在那儿,家里一直没退租,却也没人时常去整理。
仓库门锁有些锈了,用力才能拧开。陈年的纸张和木头气味涌出来,顶灯不够亮,昏黄的一团光。
温念走到墙角,拖出那个最老的樟木箱。
箱子很沉,里面却只有几样东西:几本旧县志,还有一捆用麻绳扎好的手稿。
麻绳解开,纸页散落手边,又黄又脆。
她坐在地上,就着顶灯昏黄的光,开始一页页仔细翻。
“山地仪式”、“星位祭祀”、“沟通无形”……
纸上的字句她看过许多遍,却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忽然,温念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只见这一页的页边有一团反复描画的痕迹,笔力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那是一个漩涡。
而就在她碰到的同一刻,帆布包里莫名猛地又是一烫。
那温度来得又急又实,像被什么东西隔着布料咬了一口。
温念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屏住了呼吸。几秒后,她才慢慢放下手稿,颤着手伸进包里。
此时陶片上那灼人的热度已经退去大半,只余下一团闷闷的暖,贴在掌心。
她把它拿出来,鬼使神差地轻轻放在了那页纸的旁边。
灯光昏昏地照着,仓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纸上的涂鸦潦草慌乱,陶片上的螺旋冰冷坚硬。
温念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纸页上那个凌乱的图形。
纸面粗糙发脆,而放在一旁的陶片,仍在幽幽散着余温。
她的目光在两者间反复游移。
它们给人的感觉堪称一模一样。
那副被中心疯狂拖拽的样子,分明就像是从同一种恐惧里诞生的。而此刻,它们终于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
温念缓缓收回手,寂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直到最后那点余温也彻底消失在陶片冰冷的表面。
仓库的灯又轻微地响了一声,光晕晃了晃,将她低头不动的影子投在身后堆叠的箱子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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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看似按部就班。温念照常上课,去图书馆,但她的心思早已飞远。
周四傍晚,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叶澄司发来的信息,内容简洁,末尾却多了个小小的表情,像是无声的安抚:
“明晚八点,工作室。有初步发现,勿带陶片^_^。”
心猛地一跳。温念立刻回复:“好。”
学长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带陶片?疑问和期待交织在一起,让她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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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温念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夜幕降临,工作室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这栋略显陈旧的老楼里,像一座孤岛。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叶澄司的声音:“是念念吗?进来吧”。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温念微微一怔,仿佛被一股暖意包裹住了心脏。
她想起这个称呼的由来,还是在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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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温念连续一周都在图书馆整理爷爷的手稿到深夜。
某个晚上,叶澄司恰巧也在工作室赶制雕塑,回来取书时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写满笔记的本子。
“温念?温念同学?”他轻声唤了两次,她只是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
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叶澄司无奈地笑了笑,第三次尝试时,脱口而出的称呼不自觉地变了个调:
“念念,该回去了,会着凉的。”
这个更亲昵的称呼让温念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颊微红。
“抱歉,”叶澄司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泛红,“看你好像怎么叫都醒不来的样子……”
“没关系……”温念小声回应,心里却因为这个特别的称呼而有些悸动。
从那以后,在非正式场合,叶澄司便会自然而然地叫她“念念”,而温念也默认了这个专属于学长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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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温念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不过马上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她收敛心神。
推开门,叶澄司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堆复杂的光谱分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