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吃到一半,谢清晏被红汤翻滚的热辣香气勾得心痒,偷偷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肥牛。
“嘶——”入口的瞬间,麻辣鲜香爆炸开来,紧接着,一股火线从舌尖窜到喉咙。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眶迅速盈满生理性的泪水。
江辞早有预料,立刻递过冰镇的牛奶,眼里却是促狭的笑意:“提醒过你了。还吃吗?”
谢清晏灌下半瓶牛奶,吐着舌头吸气,眼泪汪汪却倔强:“……下次还敢。”
两人相视,同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冷清。
饭后收拾妥当,已近十点。江辞的手机响起,是温珩。
“跨年怎么过?来我家烧烤?”
“心领了,你们玩得开心。”
“……”温珩敏锐地停顿,“你和清晏在一起?”
“嗯。”
“地址发我,我来凑热闹。”
江辞看了一眼身旁正擦桌子的谢清晏,淡淡说:“你想来当电灯泡发光发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温珩气急败坏的“嘟”声。
挂掉电话,江辞拉着谢清晏窝进客厅巨大的懒人沙发里。窗外雪势渐大,纷纷扬扬,将远处的海与灯火晕染成朦胧的光斑。
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谢清晏竟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套理综卷。
江辞挑眉:“谢同学,这么刻苦?”
“打发时间。”谢清晏摊开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做了六道选择题,竟错了两道。
江辞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状态不对啊。这样怎么高考?”
谢清晏耳根发热,强自镇定:“……可能是,想到做错题有惩罚,有压力。”
江辞低笑,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从沙发里捞起,转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太过亲昵暧昧,谢清晏瞬间僵住,脸颊绯红。
“所以,”江辞的手掌稳稳扶在他腰间,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沙哑,“你是很期待被‘惩罚’,才故意做错的?”
谢清晏垂下眼睫,心跳如擂鼓。沉默了几秒,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这声承认,像一粒火星坠入干柴。
江辞的眸色骤然转深。他环在谢清晏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抚上他发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柔嫩的唇瓣。
“想让我怎么罚你?” 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
谢清晏抬起水光潋滟的眼,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几个字。
下一秒,天旋地转。江辞猛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与窗外的落雪声。
这个新年夜,在温暖私密的空间里,他们用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将过去一年的惊涛骇浪、所有压抑与恐惧,都化作唇齿间的温热与指尖的颤抖。
汗水、呜咽,还有情到浓时无意识的呢喃与告白,交织成只属于他们的、新年到来前最隐秘的乐章。
事后在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谢清晏倦极却不肯睡,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辞,又凑上去吻他。于是,在氤氲的水汽里,一切又重演了一遍。
再次回到客厅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两人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并肩窝回沙发里。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窗外的雪似乎小了,城市的灯光在雪幕后晕染成一片暖黄的光海。远处隐约传来电视晚会的歌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却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安宁。
一种饱胀的、近乎疼痛的幸福,充盈在空气里。
“江辞,”谢清晏忽然轻声开口,“新年愿望,想好了吗?”
“想好了。”江辞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但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
“那就不说。”谢清晏微笑,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放在心里,我们一起实现。”
江辞低头看他。暖炉的光跳跃在他恬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扇形的阴影,湿润的嘴唇仍有些微微红肿。
“谢清晏,”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第一次在医院看见你时的感觉?”
谢清晏摇头,抬眼望他。
“觉得你……”江辞斟酌着词句,“像一株长在废墟裂缝里的植物。四周都是断壁残垣,黑暗冰冷,可你挺直了脊背,安静地站在那里,自己就是光源。”
谢清晏怔了怔,随即笑起来,眼底映着细碎的光:“那你呢?我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你,觉得你像一座被厚厚冰层封住的火山。表面是终年不化的严寒与死寂,可我知道,底下一定有滚烫的、足以融化一切的东西在燃烧。”
江辞也笑了,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我们还挺配。一个在废墟里开花,一个在冰封下燃烧。”
“绝配。”谢清晏认真地说,伸出手指,与他的紧紧相扣。
远处,隐约的倒数声穿透雪夜,隐隐约约传来:
“十——九——八——”
江辞收紧手臂,将谢清晏完全圈进怀中。两人十指交缠,掌心相贴,脉搏的跳动透过皮肤传递,渐渐合成同一频率。
“七——六——五——”
谢清晏望着窗外越来越密集升空的预热烟火,轻声念诵:“《诗经》有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江辞默契地接上:“但我们现在,既不是‘往矣’的离别,也不是‘来思’的追忆。是正在‘此处’,共度‘此刻’。”
“四——三——”
两人同时转过头,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城市的万千灯火与初绽的烟花,悉数倒映在彼此眼底,恍如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
“二——一——!”
“新年快乐——!!!”
巨大的声浪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数不清的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炸开,金紫银红,流光溢彩,瞬间将飘雪的夜幕点燃成白昼!欢呼声、歌声、钟声、汽笛声……所有的声音汇成一片喜悦的海洋。
而在面朝大海的顶层公寓里,两个少年依旧静静相拥。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着对方,仿佛要将这一刻对方的模样,刻进永恒的记忆里。
许久,江辞才极轻地开口,声音被窗外的喧闹衬得格外清晰:
“谢清晏,新年快乐。”
谢清晏望进他盛满星火与温柔的眼睛,弯起唇角:
“新年快乐,江辞。”
零点已过,新岁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