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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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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江城红木办公桌的正中央。纸页洁白,结论处的黑字却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瞳孔:

排除江城为江明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空气凝固成冰冷的琥珀,将江城死死封在里面。他维持着低头看报告的姿势,已经十分钟了。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力道大得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助理屏息立在五步之外,连吞咽口水都不敢。他能看见老板太阳穴处血管在突突跳动,颈侧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王、丽、华。”

三个字,从江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干裂,带着血腥味。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他没有摔东西,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再看那份报告一眼,只是将它折叠,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备车。”他说,声音平直,“回别墅。”

---

江家临湖别墅。

王丽华正对着满床摊开的珠宝和护照发愁。昨晚江城彻夜未归,电话不接,这让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出轨照片的事她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谁寄的,但江城这种控制狂,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她必须走,立刻,马上。

可现金转移还没完全到位,几处海外房产的手续也……都怪江辞那个小杂种!要不是他突然闹这一出,她本来有充裕的时间!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不重,却让王丽华浑身一僵。她慌忙把珠宝往被子里塞,脸上已经堆起惯常的、温婉又带着担忧的笑容转过身:“老江,你回……”

话音戛然而止。

江城就站在卧室门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他的眼睛,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深井,幽幽地,映不出任何光。

“收拾东西?”江城走进来,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准备去哪?瑞士?还是加拿大?”

王丽华心脏狂跳,强笑道:“老江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把不常戴的收拾一下,你昨晚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江城没接话。他踱步到床边,目光扫过被子下那些来不及藏好的珠宝匣子边缘,又落到摊开的护照和机票行程单上。他伸出手,拈起那张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看了看日期。

“明天下午的飞机。”他点点头,“时间选得不错。等你到了,所有人也该知道我头上有多少绿帽了。正好,眼不见为净。”

“老江!”王丽华脸色煞白,扑过来想抓他的手臂,“你听我说,那些照片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是江辞!肯定是他……”

“我们的儿子江明,”江城忽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好奇,“长得像谁?”

王丽华所有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大家都说,儿子像妈。”江城转过身,直面着她,冰封的眼眸深处,终于开始裂开一丝狰狞的缝隙,“可江明,除了眼睛跟你有点像,那鼻子,那额头,尤其是抿嘴的样子……像谁呢?我昨天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王丽华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到床沿。

“像谢荣昌。”江城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看着王丽华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像欣赏一件艺术品,“那个死了快二十年,给你留下不少念想的谢总。怪不得,你让江明学钢琴,谢荣昌好像就会弹钢琴,是吧?”

“你胡说!”王丽华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刺耳,“江明是你儿子!他当然是你的儿子!你疯了!你被江辞气疯了!”

“我疯了?”江城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我也希望我疯了。疯了就不用看这份报告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团,慢慢展开,举到王丽华眼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王丽华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呼吸骤停。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不认识那些字一样。几秒钟后,她猛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假的!这是假的!是江辞伪造的!老江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你怎么会?”江城猛地将报告纸拍在她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脸颊。

他终于撕碎了所有平静的伪装,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耻辱,“你当年爬上谢荣昌的床时,怎么不想想今天?!他死了,你怀着他的野种找不到人接盘,就盯上了我!是不是?!”

巨大的恐惧和秘密被彻底揭穿的崩溃,击垮了王丽华最后一丝理智。她脱口而出,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怨毒和委屈都倾泻出来:

“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很想跟你吗?!当年要不是谢荣昌突然死了,我会看得上你?!一个靠着老婆嫁妆起家的男人!我怀了他的孩子,我需要一个家!你刚好够蠢,又跟他长得有几分像!我不找你找谁?!”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王丽华自己也愣住了,她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江城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甚至点了点头,仿佛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多年的谜题。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钢笔,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支笔,”江城说,声音空洞,“是你十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说它可以录音,让我谈生意的时候带着,我一直都带着。”

王丽华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像是看到了毒蛇。

“刚才的话,”江城看着她,一字一顿,“录得很清楚。谢荣昌的儿女们应该会很有兴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这个他曾经以为温柔解语、实则将他拖入最深耻辱的女人,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身后,传来王丽华崩溃的、绝望的哭嚎,以及珠宝被她疯狂扫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

江城走到别墅一楼客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依然璀璨。他站在光下,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疲惫而麻木:

“让公关部把王丽华的事情压下来,别让事情发酵。顺便,报警,王丽华涉嫌转移我的资产。”

挂断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半分身体。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客厅墙壁上,那里原本挂着一幅梁晚秋的早期画作,后来被王丽华换成了庸俗的油画。

手机再次震动,是公司首席财务官的电话。他接起,听到对面惊慌失措的声音:“江总!不好了!有员工实名举报周洪昌财务造假上百亿,江氏集团市值蒸发超百亿!还有……还有一份来自海外律师函,关于我们核心专利的……”

周洪昌,跟王丽华在照片里搂抱的男人之一,也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之一。江城听着,眼神一点点涣散。电话从手中滑落,掉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城没有去公司。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黑暗里,只有雪茄明明灭灭的红点,和他粗重紊乱的呼吸。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屏幕的光一次次照亮他灰败的脸——董事会的质问、银行的催收、合作方的绝交函……像无数只索命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要把他拖进深渊。

但他此刻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王丽华那声嘶力竭的尖叫:“……他死了,我怀着他的野种找不到人接盘,就盯上了你!”

接盘。

这个词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刺着他的太阳穴。二十年!他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是他最耻辱的证据!而他自己,从一个雄心勃勃的创业者,变成业界羡慕的“升官发财死老婆”典型,最后被扣上了完美接盘侠的帽子,钉在耻辱柱上。

“哈……哈哈……” 黑暗中,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笑声,比哭更难听。他想起梁晚秋临终前,枯瘦的手腕空空荡荡,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哀伤,有不解,最后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寂灭。他当时在做什么?哦,在陪王丽华试婚纱。

他亲手,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推进了绝望。

这个认知比王丽华的背叛更让他痛彻骨髓。因为背叛可以恨,可以报复。而辜负……尤其是辜负一个再也无法弥补的人,那种悔恨是慢性的毒,会日夜侵蚀,直到把灵魂蛀空。

雪茄烫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敲响,保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先生!先生!外面来了好多人!有记者,还有……还有警察!”

江城瞳孔一缩。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他掐灭雪茄,整了整歪斜的领带,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书房的门。刺眼的光线涌进来,让他眯了眯眼。

别墅大门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记者挤在最前面,后面是几辆闪着红□□的公务车,穿制服的人员面色严肃。更远处,还有不少附近的住户和好事者伸长脖子张望。

“江总!请问您对王丽华女士涉嫌转移婚内财产被警方带走有什么回应?”

“江总,有消息称江氏集团核心专利涉嫌侵占已故企业家谢荣昌的遗产,是否属实?”

“江总,您儿子江明的身世……”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脚上。闪光灯噼啪作响,照亮了他脸上每一丝僵硬和狼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助理奋力推开记者,护着他往车里钻,但人群太过汹涌,他的西装被扯得变了形,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像逃一样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浑身发抖,对司机嘶吼:“去公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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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集团总部大楼。

往日秩序井然的大堂,此刻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员工们窃窃私语,看到江城进来,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

电梯一路上行,江城的心一路下沉。

会议室里,所有董事和高管都已到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投影仪开着,上面不是往常的业绩报表,而是一封来自海外某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函件扫描件,以及一份国内某权威知识产权机构的初步鉴定意见。

“江总,”一位白发苍苍的元老级董事站起身,语气沉重,“谢荣昌子女委托的律师团已经正式提起诉讼,指控我们核心的复合晶体结构专利涉嫌侵占谢荣昌生前未公开的研究成果。对方提供的早期实验记录和手稿很有说服力。”

另一位负责市场的副总声音发颤:“我们所有的银行授信都被冻结了,合作方全部暂停付款,并要求重新谈判条款,否则就终止合同。”

“股价开盘跌停,现在市场上一片抛售。”

“税务和工商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说要了解情况。”

“周洪昌今天没来上班,电话关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重锤砸在江城胸口。他脸色灰白,撑在会议桌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敬畏、巴结他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视、怀疑,甚至幸灾乐祸。

“江总,”那位元老看着他,眼神复杂,“当务之急,是拿出应对方案。专利官司如果输了,我们面临的不只是巨额赔偿,更是整个集团的根基被动摇。还有资金链……”

“我知道!”江城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专利的事,我会想办法!资金链我去想办法!务必让公关部把这些影响恶劣的新闻全都压下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谢荣昌的子女显然有备而来,证据链完整。专利一旦被认定为侵权,江氏不仅要赔光这二十年相关业务的全部利润,更会彻底失去技术优势,沦为行业笑话。

资金链?墙倒众人推,那些银行和合作方,哪个不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落地窗外。从这里,曾经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现在,那些高楼大厦却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嘲笑着他的失败。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麻木地接起。

“江城先生吗?”对方是个语气冷静的女声,“我是《财经日报》的记者。我们收到一份关于贵公司早年西区厂房坍塌事故的匿名材料,涉及伤亡瞒报和违规操作,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西区厂房?那是他起家时接的第一个大项目,为了赶工期压成本,确实死了三个工人。他用钱和威胁摆平了家属,瞒报了事故。

这件事,过去快二十年了,怎么会……

“还有,”女记者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关于您已故前妻梁晚秋女士的遗产问题,您的儿子江辞先生已经正式启动法律程序。有证据表明,您在过去多年擅自处置林女士的婚前财产,包括多幅价值不菲的画作。您对此有何解释?”

“嘟嘟嘟——”

江城猛地按断了电话,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出去。手机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屏幕碎裂,但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专利、资金、旧案、遗产……所有的雷,都在同一时间,被同一双手,精准地引爆了。

那双手是谁的?

江辞?不,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和心思?还是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对手,趁火打劫?

又或者是报应?

这个词猛地跳进脑海,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失魂落魄地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最底下,压着一个蒙尘的丝绒盒子。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旧的、廉价的银戒指。那是他当年娶梁晚秋时,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后来他有了钱,给她买了无数更贵更好的珠宝,这枚戒指就被遗忘在了角落。

他拿起戒指,内圈刻着歪歪扭瘦的字:江城 ??晚秋 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

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晚秋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戴着这枚戒指,笑得眼睛弯弯,说:“江城,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管富贵贫穷,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当时紧紧握着她的手,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他后来给了她什么?无尽的等待,被漠视的才华,病榻前的孤独。

“啊——!!!”

一声野兽般的、绝望至极的嚎叫,从江城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抓起那枚戒指,狠狠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抵不过心头万分之一的剧痛。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追逐了一辈子的财富、地位,以为那是强大的象征。可到头来,他失去的是真心,信任,家人的温暖,还有做人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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