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希望您和您的家人,不要介入江总的家庭事务。如果贵府执意收留江辞少爷,恐怕您家的蔬菜会无法通过质检,你们跟温家的合作也就到此结束了。”
“另外,请转告令郎谢清晏,远离江辞少爷。这对大家都好。否则,我们无法保证他能否顺利参加高考。”
“江总的意思,希望您能明白。有些代价,普通家庭承受不起。”
谢父起初以为是诈骗或恶作剧,直到对方精准报出他的名字、身份证,甚至提到了几位老客户。他心惊胆战地挂断电话,上网搜索“江城”、“江氏集团”,那些触目惊心的财富数字和商业版图,以及十几年前关于那位红颜薄命的梁家千金的零星旧闻,瞬间将他击中。
他再看江辞的眉眼,那与报道中梁女士年轻照片依稀相似的轮廓,一切都可以证明那通电话不是玩笑。
他怕了。他只是一个本分的小生意人,如何能与那样的资本巨鳄抗衡?江城捏死他,或许真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爸?”谢清晏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您怎么了?”
谢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见气氛凝滞,丈夫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煎熬模样,顿时明了。她一把扯下围裙,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爽利:“老头子不敢说,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转向江辞和谢清晏,脸上带着歉意和愤慨,将那通威胁电话的内容和盘托出。
说完,她狠狠瞪了谢父一眼:“这种电话你也当真?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有钱就能无法无天?还能真把咱们绑了不成?”
谢清晏听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没想到,江城竟如此下作,直接将手伸向了他的父母,用最卑鄙的手段施压!
“江城他……真的做得出来。”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的疲惫与寒意。他太了解他父亲了,电话只是开始,后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他后退一步,弯腰拿起刚放下的雨伞,朝着谢父谢母再次鞠躬,姿态谦卑而决绝:
“伯父,伯母,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小晏,影响他高考。”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重新扎进门外那片漆黑的、被暴雨吞噬的夜幕中。背影决然,没有一丝犹豫。
“江辞!”谢清晏想要追出去,却被母亲拉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父亲和焦急的母亲,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爸!妈!你们知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吗?!”
他再也无法克制,将江辞过往的种种——在江城高压控制下的窒息成长,丧母后的孤苦,在实验高中被诬陷、被排挤、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以及之后如何自我放逐、在抑郁中挣扎……桩桩件件,嘶声倾诉。
说到最后,谢清晏已是泪流满面。那些属于江辞的伤痛,仿佛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谢母早已听得红了眼眶,不住地用围裙角擦泪:“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苦啊!明明生在金窝窝里,却比没爹没妈的孩子还可怜……”
谢父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一个父亲。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辞所缺失的、所承受的,是何等残酷。而这孩子,竟还能长成如今这般隐忍而坚韧的模样。
“爸,妈,”谢清晏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果没有江辞,我的成绩不会进步这么快,我可能还是那个只会死读书的谢清晏。如果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因为害怕而退缩,那我们和那些曾经伤害他、抛弃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读书,和谁在一起,而不是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他父亲操控一生!”
谢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是我的错。我被那通电话吓住了,只想着自保,却忘了小辞对我们家的好,忘了做人的本分。”
“哎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谢母急得直跺脚,一把将雨伞塞进谢清晏手里,用力将他往外推,“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雨,小辞能去哪儿?小晏你快去!快去把他找回来!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咱们家不怕!”
得到父母最终、最坚定的支持,谢清晏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狂暴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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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夜色浓稠如墨。
谢清晏一遍遍拨打江辞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急促的忙音。他沿着他们平日走过的每一条街巷疯狂寻找,呼喊声被暴雨吞噬。
“江辞——!”
“江辞你在哪儿——!”
嗓音很快嘶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雨水浇透全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灭顶的慌乱和悔恨——为什么刚才没有紧紧抓住他?为什么让他独自离开?
江辞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卡被冻结,父亲步步紧逼……他能去哪里?这冰冷的世界,还有哪一处角落可以容他躲藏?
自责与无力感几乎将谢清晏淹没。是他,又一次让江辞感受到了被放弃的寒意。
不知找了多久,近乎绝望之际,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条流经城市边缘的河道。风雨中的河岸空无一人,只有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汹涌奔腾。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破碎的光,他看到了——
河边护栏旁,一个模糊的、孤寂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暴雨中,面朝着翻滚的河水,仿佛要与这漆黑的夜融为一体。
“江辞?!” 谢清晏心脏骤停,随即疯狂跳动起来。他扔掉碍事的雨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身影冲刺而去!
冰冷的雨水鞭打着脸颊,他却浑不在意。直到终于冲到那人面前,直到看清那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却依旧清晰的脸——
是江辞。他还在这里。他没有走远。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让谢清晏双腿发软,他一把抓住江辞湿透冰凉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以为你走了……”
雨水顺着两人的头发、脸颊肆意流淌。谢清晏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失而复得的热流在胸腔冲撞。
“我爸妈让我们回家吃饭,跟我走。”
江辞抬起手,用同样湿透的衣袖,轻轻擦去谢清晏脸上纵横的水痕。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珍重。
然后,他看向谢清晏焦急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平静,却也格外决绝:
“我不能跟你回去。”